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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琳的酒馆

[db:作者] 2026-09-23 12:57 p站小说 17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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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枝江商贸中心大厦人来人往,员工咖啡厅也迎来了人流顶峰。
长桌都被占满了,但人们还是不断地涌进,拿着托盘站在收银台后面等着。付完款的人徘徊着,寻找能够挤进去或是即将有人离开的地方,但,几乎没有地方。餐盘碰撞的声音、桌椅拖拽的声音、交谈声、脚步声,旋转门的吱呀声让整个咖啡厅听起来就像是一台巨大的、运行中的机器。
159cm的贝拉拘谨地蜷缩在桌角处,吃着饭。面前的《欢迎来到枝江》小册子靠着糖罐摆在自己的面前。她在上周的文旅中心培训课上已经通读了这本小册子,但她手头没有什么可读的,而贝拉认为在员工咖啡厅,有一件能让自己聚精会神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贝拉没有在用餐时间去商贸中心的餐厅,她依旧记着自己上次误入“主理人”餐厅后,花200元买了一块牛排,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吃牛角包的经历。于是她又一次翻开小册子,读着里面关于工龄达到15年就可以享受终极周的假期福利。她一边翻着,一边吃着今天的人气特色菜——烤牛排和土豆泥,上面还撒了一层烤豌豆。贝拉难以想象有人可以在枝江工作15年。“25年工龄可享受4周假期。枝江文旅为寒暑假游客提供一顶免费帐篷”。
“他们还应该提供教堂和婚纱租赁服务。”贝拉想着。坐落在国际机场旁的枝江商贸中心大厦,运作起来就像是一座严密的监狱,她一想到自己是其中的一员就不时后背一凉。
她快速翻动着小册子,突然看到了其中一页上,用加粗黑体印着一句话:“你是枝江的一个魂吗?”
她的目光越过咖啡厅,盯着窗户,思考着她在睡衣店看到的那件松鼠套装,要不要买下来送给贝极星当圣诞礼物呢?那扇窗户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没有一只鸟儿飞过。贝拉的思绪又飘了回来:什么样的剧情才会把舞台设置在商贸中心呢?
你不一样,拉姐,贝极星是这么给她说的。你绝对能在几周里就把这出舞剧写完,别人都做不到。贝极星说她明年夏天也许就会去法国了。一定会。贝极星想和贝拉拍一套法式写真,事实上,贝拉也没有拒绝的缘由。贝极星的朋友牛牛民写信说他下个月就能帮贝拉找到一份剧院的工作。贝拉还没见过牛牛民,但她觉得这种事情希望渺茫,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借助牛牛民的力量。毕竟她只在枝江大学参加过舞蹈社团,谁会把这样一份工作给一个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人呢?明年和贝极星一起飞往巴黎,漫步在香榭丽舍大道,坐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酒馆中,端详着梵高的画作,她和贝极星驻足在市中心,一起执笔作画——如果她还在枝江文旅做服务台的广播员的话,这些似乎都不太可能成真。
贝拉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安。她是不会把这些告诉贝极星的。服务台充斥着吵闹声:迷路的旅客、从外地来的出差人、购买纪念品的返乡人、寻找失物的求助、和父母走散的小朋友。那种孤独感,因为每天都在商贸中心大厦看着匆匆而过的人们而被放大了。几乎没有熟悉的面孔,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不像那些店铺里,至少偶尔会有熟客光顾。
贝拉好奇自己如何走到了这一步——几个月前,她从枝江大学的校招信息看到了广告,但这无法解释她为何阴差阳错地做了这份工作,而不是站在舞台上。23岁的她焦虑不安。
这时,有一家四口拉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艰难地越过人潮向服务台走来,但似乎再也不能向前一步,贝拉急忙从服务台后走出来,来到这家人面前。在向他们指明了超市在哪里后,小孩子踮起脚尖,看着贝拉的胸牌,用尖尖的声音说道:“谢谢你,贝拉·基拉(Bella Kira)姐姐!”
贝拉冲着小女孩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回到服务台后,但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将高大的行李箱创到了贝拉的腰,贝拉回头,却望着嘈杂的人流,不知道是谁创到的自己。她捂着腰,回到服务台,坐在椅子上,滚烫的泪水滴了下来。贝拉缓了许久,重新抬起头来,站起身子。
这一瞬,她们目光相交。贝拉将椅子往服务台的方向拖拽着,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直视着贝拉。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柔软的银发披散在狐皮大衣上,她那修长的身形在宽松的大衣里显得格外优雅,一只手搭在腰间,将外套微微敞开。她蓝色的双瞳如深海般平静,但却暗藏汹涌波涛,贝拉被这目光攫住,无法移开视线。贝拉听到站在面前的人重复了某个问题,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那个女人也望着贝拉,神情若有所思,仿佛有一半的心思都放在她来到这里打算买的东西上。尽管服务台还有很多广播员、服务员,贝拉仍确信那个女人会走向自己,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蹒跚地追赶着刚才漏掉的那一拍,随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近,她的脸也热了起来。
“我可以看一看这个小册子吗?”女人问道。她的身子向前倾,胸口靠在服务台上,看着架子上的枝江旅游宣传册。宣传册就放在女人的左手边。贝拉伸手抽出一本小册子,交给她。
“服务台提供送货到家服务吗?”女人又问,她侧脸示意,银色的眉毛微微勾起,女人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购物车,车子里堆满了羊驼玩具、旺旺大礼包、羊绒大衣和一些希腊神话故事集。
她的唇齿和眼眸一样精明,嗓音和她穿的大衣一样醇厚而柔滑,贝拉想着。她回答道:“可以。”
“哦!我知道年底物流繁忙,那这些可以在圣诞节前送到吗?”
“可以,市区内周一就会送到。”如果没送到,贝拉想,她就亲自上门。
“E.Q.奶淇琳夫人(Mrs. E.Q.Nicream),”女人温柔地说道,贝拉将信息录入了系统中。
输入到系统里的名字、地址像是贝拉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秘密一样,好似钢印一般永远印在了她的记忆中。
“你们不会忘记了吧?”那女人问道。
直到这时贝拉才第一次注意到女人的香水味,她说不出话,只能一味地摇头。她转头看着电脑屏幕,正聚精会神地往上填写着必要的信息。她拼命地盼望着那个女人能顺着刚才最后那句话往下说,说出:“你见到我就这么高兴吗?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再见一面?我们今天为什么不干脆共进晚餐?”她的语调如此随意,本可轻轻松松就说出这些话。但在“你们不会忘记了吧?”之后她就没有再说一个字。
贝拉将回执单打印出来,递给女人签字。事毕,女人拿起服务台上的手套,转过身去,缓慢地离开了。贝拉注视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注视着女人在狐皮大衣下露出的黑色长靴,鞋底有着一根细细的高跟。
贝拉走出服务台,将购物车里的商品拿出来,和同事一起开始包装——虽然她是广播员,但同事都是恩人,彼此之间还是会互相帮助。当她终于抬起头来时,她又一次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眼睛。女人正缓步向她走来,时间好似回溯了一般,她将身子前倾,胸口靠在服务台上,指着羊驼玩具,要求检查一下。
贝拉将包装好的塑料盒子放在服务台上,女人盯着她。
“听起来包地很结实,”女人说道。
贝拉露出了微笑。
“对了,这个我也要,”她低声说道,仿佛在嘈杂的大厅辟出了一方静水。女人递过来一份草莓蛋糕,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姓名和住址,贝拉仔细地将她唇齿间流露出的语句记下,仿佛自己心里压根不知道一样。
“它们会在圣诞节前送到对吗?”
“最晚周一送到,也就是圣诞节的两天前。”
“很好。我不是有意让你紧张的。”
贝拉勒紧蛋糕盒上的彩带。
“没关系。”她说道。贝拉在女人的注视下将蛋糕打包好。
“真是一份糟糕的工作,不是吗?”
“是的。”贝拉将订单信息进行了更新。
“所以请原谅我的抱怨。”
贝拉盯着她,突然感到,若是在另外一个情境下,她一定会和这个女人一起大笑着,理解彼此。
“您并不是在抱怨,不过我懂。”贝拉将包裹整理好,“我们可以在送货当天再重新打包一份新鲜的草莓蛋糕,回执单据请您收好。”
女人的目光随着笑容流露出了一丝光芒。“我总是丢三落四的。”她弯腰签收了回执单。
贝拉目送着女人和过来时一样缓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她又光顾了一两个柜台,那副手套在指间流转了两次,最终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中。
贝拉继续转身面对其他需要帮助的客人。她以一种极强的耐心工作着,中间还抽空去员工咖啡厅喝了一杯水。回来时,她看了一眼表,距离女人离开才刚刚过去了15分钟。
下班后,贝拉去超市买了一张贺卡,不是那种非常张扬的款式,而是一张非常简洁、有着银色镶边的贺卡。她用笔尖戳着贺卡,思索着该写些什么——“你棒极了”甚至是“我爱你”——最终她匆匆写下了“枝江商贸中心”,然后又加上了自己的工号:717-B。贝拉来到楼下的邮局,在将贺卡投进信箱前,她犹豫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会发生什么呢?E.Q.奶淇琳夫人为什么会在乎呢?或许那双蓝色的眼眸会对贺卡一扫而过,过目即忘。贝拉投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贝拉像往常一样坐在服务台前,望着客流发呆。
“有人找你。”同事将座机话筒递了过来。
贝拉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但同事没有看见。在嘈杂的大厅里是不可能听见电话里的人说什么的。而且她知道这大概又是贝极星想要捉弄大贝蛋而打来的电话——贝极星以前这么干过一次。
“喂?”
“喂?请问是工号717-B,贝拉·基拉吗?”座机里传来吱吱啦啦的声音。
“是的。”
“喂,”对方说道,“嗯,我想谢谢你寄来的圣诞贺卡。”
“呃。哦,您是——”
“我是奶淇琳夫人。是你送来的贺卡吗?”
“是的。”贝拉突然涌上了一股谎言被戳破的羞耻感,她闭上了眼睛,那双蓝色的、带有笑意的眼睛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如果打扰到您的话,非常抱歉。”贝拉机械地说。
女人笑了:“真有趣。”贝拉在她的声音中听到了昨天她听过的、昨天她爱上的声音,她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为什么?”
“你肯定是服务台的那个女孩子。”
“是的。”
“你能给我寄贺卡真是太好了。”女人礼貌地说。
“是吗?为什么?”随即贝拉就明白了,女人一定以为是某个接待过她的男店员寄去的贺卡,“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是吗?为什么?”电话那端的女人用相同的语句捉弄着她,“既然圣诞临近,我们为什么不喝一杯咖啡呢?或者……来上一杯?”
贝拉呆呆地站在服务台后:“好……好的。”
“那么,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有,我晚上七点下班。”
“那么,我们晚上七点半在中华路终极号的酒馆二楼见了。”

“你好,”女人微笑着。
“你好。”
“怎么了?”
“没什么。”至少这个女人认出来了自己,贝拉想着。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是忌口的东西?”女人站在人行道上问着她。
“没有。不过我不怎么喝咖啡了。而且,只要别去那种奇奇怪怪的饭店就好,特别是那种装修特别高档的,肯定特别贵。”
女人看着贝拉,轻声笑着。
“你一会儿有事吗?能喝酒吗?”
“没事,可以喝一点。”贝拉知道,她答应今晚要和贝极星一起与牛牛民见面,讨论剧院工作的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们走向酒馆,人行道上的人流不时将她们分隔开来,女人偶尔会看向贝拉。她们终于来到酒馆二楼后,落座在窗边,这个位置被木板将过道隔开,出奇地安静。女人点了一份番茄滑蛋面和一杯波本,并推荐贝拉也来一份,就在贝拉犹豫的时候,女人与服务员确定完了订单。
女人摘下黑色的帽子,用手指拨弄着发丝,看着贝拉,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贴心,想到要给我寄圣诞贺卡?”
“我记得你,”贝拉说。她看着女人黑色的耳坠,不知为何,这耳坠将女人蓝色的眼睛衬得更加深邃。她又看向女人的手指,因为自己不敢直视女人的容颜。女人打开她那镶满了珠宝的口红盒,拿出了一支口红。贝拉想看向女人的嘴唇,但女人紧挨着的目光让她缩回了这一念头。
“你在那里没工作多久吧?”
“嗯,还不到一个月。”
“我猜你在那待不了多久。”
“是。我在找其它的工作。”
“你经常想出寄明信片这种点子吗?”
“明信片?”
“还是说,那是张圣诞贺卡?”女人微笑着。
“也不是经常啦。”贝拉挠了挠脑袋。
“不管怎样,圣诞快乐。”女人举杯碰了碰贝拉的杯子,喝了一口。“你在哪住?”
贝拉把自己住在哪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还没有和贝极星住在一起,不过贝极星经常来找她,还总是软磨硬泡要贝拉早晨起床给他打电话,这些——她没有说。
“那你闲暇时间做些什么呢?”桌子上的台灯让女人的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流光四溢。
“我——”该告诉她自己经常设计舞台剧本和舞蹈动作吗?自己常常在一天的疲惫后,下班忍着腰痛、四肢的酸痛也要练习芭蕾舞蹈。贝拉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这么多。她觉得这个女人可以看穿一切。贝拉又喝了一口酒,她喜欢这酒,仿佛自己在吞咽的是这个女人,她为自己这样强烈的想法感到恐慌。
女人向服务员点了点头,桌上又送来两杯酒。
“我很喜欢。”
“什么?”贝拉问道。
“我很喜欢别人送我贺卡,喜欢陌生人送我贺卡。圣诞节就该这样,今年的圣诞,我尤其喜欢。”
“我很高兴。”贝拉笨拙地说。
“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女人说道,“非常多愁善感,不是吗?”
贝拉又把第二杯酒喝下肚去,酒壮怂人胆,反正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女人,这样想着,她说道:“我觉得你很高贵。”
女人哈哈笑着,将头向后靠去。她发出的是那种比乐曲更优雅的笑声。女人将口红放回盒子中,她看起来大约和贝拉一样有二十三四岁。那她的孩子,女人买了羊驼玩具和草莓蛋糕作为礼物的孩子,应该有四五岁。贝拉都能想象出那孩子的模样: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娇小的身躯和总是在玩、在笑的样子。至于她的丈夫——贝拉懒得去想象。
“你一定以为是一个男的给你寄的贺卡。”
“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以为又是哪个柜台的男的寄来的。”
“对不起。”
“不,我很高兴。”女人微笑着说,“如果是个男的寄来的话,我大概不会把他约出来吃饭。不,我很高兴。”
“所以你一个人住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女人问道。在贝拉反应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全给女人说了个遍。
“所以基拉(Kira)这个姓是怎么来的?”女人又问道。
“是从日语来的,”贝拉尴尬地解释道,“它源自一种独特的山药……”
“这个姓本身就很独特了。”
“你的名字呢?”贝拉问道。
“我的名字?艾琳。艾琳·奎因(Eileen Queen)。不过你也可以叫我乃琳。”
乃琳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会有从家中出逃的计划吗?”
“不知道,一般都没什么可做的。你呢?”
“我最近也是。如果你想来拜访我的话,非常欢迎。至少我住的地方非常干净,会有扫地机器人打扫。这个周末你愿意过来吗?”
贝拉第一次直视着乃琳的眼睛,她的眼中有一丝好奇,也有一丝挑战。
“是的,我愿意。”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怎么了?”
“落入凡尘。”

周末的早晨,空气潮湿又寒冷,贝拉在枝江商贸大厦的楼下等了许久。乃琳比约定晚了半个小时。如果她还没有来的话,我还是会等下去,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贝拉这样想着。她后悔自己没有加上乃琳的微信,但是,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资格去加她的微信呢?贝拉不知道。
“抱歉我来晚了。被一些突发事情耽搁了。”贝拉突然被披上了一件大衣,背后响起乃琳的声音,“你冻坏了吧?为什么不去大楼里等着呢?”
“没关系。我怕在里面看不到你。”
“来,快上车吧。”乃琳走到车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那是一辆绿色的零跑SUV。
“你还会开车?”贝拉惊讶地说。
“嗯,曾经想自驾去西藏,所以学会了开车,后来……”乃琳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示意贝拉上车。
车上的暖风开得很足,贝拉一开始蜷缩在副驾上,但很快她就热得脸颊发烫。
在穿过了一个隧道,又从立交桥上下来后,乃琳驱车来到了一栋高层公寓。她下车后询问:“你吃早饭了吗?”
贝拉摇了摇头,在车上缓过来后,她现在并不是很饿。
“如果只是想小酌一杯,我家里倒是就有。”
乃琳领着贝拉来到地下室的电梯里,按下了楼层按钮后,她向左靠了靠。虽然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贝拉依旧觉得乃琳似乎和自己挤得很近。来到乃琳的家,贝拉刚进门就差点被扫地机器人绊了一跤。她脱下鞋子,踩着地毯来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枝江的街景一览无余。
女佣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紧跟着,一个约一米高的小女孩从女佣身后跑了出来,抱住了乃琳的腿。小女孩大约有一米高,但出乎贝拉的意料,她有着一头棕色的长发,似乎只有眼睛继承了乃琳。
小女孩看到贝拉后,躲到了乃琳的腿后,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有些畏惧地看着贝拉。女佣看到贝拉,转头又看了看乃琳,然后用一种鄙夷的目光将贝拉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对乃琳说道:“奶淇琳先生工作单位有一些事情,所以让我把戴安娜小姐送了过来。”
乃琳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她低头看着小女孩,用一种宠溺地语气说:“戴安娜,这是妈妈的新朋友,贝拉小姐,你不和她打个招呼吗?”
“新朋友?是和阿娃阿姨一样的朋友吗?”戴安娜看着贝拉,从乃琳腿后走了出来。女佣听到这话,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
贝拉蹲在戴安娜的面前,用手掌轻抚她的头发,笑着说:“You have your mother’s eyes.”
女佣看着贝拉,又看了看乃琳,似乎欲言又止。有那么一会儿,房间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戴安娜仰头看着乃琳,又转过头看着贝拉。
“一会儿……”女佣刚开口,就被乃琳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
“谢谢你,没事了。”
贝拉从她的语气中捕获了一丝疲惫。她看向女佣,女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了一眼贝拉后,礼貌地道别,离开了公寓。
乃琳走进厨房,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她背对着贝拉,说:“蒂娜宝贝,你领着贝拉阿姨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好吗?”
戴安娜那蓝色的眼瞳看向一边,贝拉好奇她在想什么鬼点子。接着,戴安娜用她的小手拉着贝拉,走进了一件卧室,卧室里被打扮得很漂亮,窗帘、床被都是嫩粉色。
贝拉被戴安娜的房间惊艳到了:“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戴安娜却低下了头,贝拉察觉到了,她蹲下来看着戴安娜,问:“怎么了?”
“我的同学们都说,我妈妈抛弃了我。”
“怎么会?!”贝拉惊讶地张开了嘴。
“他们都说,AB型血型的人,是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的。”
贝拉无法理解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会从嘴里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强压着怒火,她注意到戴安娜的情绪有些不对,于是笑着说:“那些人都是坏孩子,你不应该和她们玩,你应该和好孩子们交朋友。”
戴安娜抬起头,看着贝拉说:“我知道的,我在学校只和嘉心糖玩,但是他们都说嘉心糖屁都没有用,这么大了还要用奶嘴。我不这么觉得,我还安慰嘉心糖,他是在和我玩,不是在和那些人玩。”
贝拉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小孩子很坚强。
“贝拉姐姐,其实今天……”
贝拉听到门廊处传来了开门声,然后是乃琳的声音:“我今天有客人。……更好?如果你——”
接着是乃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乃琳走进房间,看着贝拉。
“需要我离开吗?”贝拉问道。
“不,不用。一会儿我们开车走。除非你现在就想走。”
“谁来了?”
乃琳转身走出了房间:“我的丈夫,奶淇琳。”
贝拉跟着乃琳走出房间时,奶淇琳刚换好鞋往屋里走,当他看到贝拉的时候,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乃琳。
“汤姆,这位是贝拉小姐,”乃琳说,“贝拉,这是奶淇琳先生。”
“幸会。”贝拉说道。
奶淇琳盯着贝拉,他那蓝色的发丝上现在挂满了汗珠,他将贝拉从头到脚检视了一番,简短地说了一句:“幸会。”
他匆匆地走过贝拉,没有看她一眼,弯腰抱起戴安娜,然后对乃琳说:“我只是过来接孩子。”
他们刚离婚,贝拉想,要不就是正要离。
奶淇琳抱着戴安娜走过贝拉,接着又转过身看着贝拉,他的表情中混杂着好奇与焦虑,他问:“你是枝江人吗?”
“是的。”
这时,乃琳向前一步,挡在贝拉前面,把戴安娜的外套递了过去:“穿厚一点。”
“是阿娃的朋友吗?”奶淇琳冒头问贝拉。
“是我的朋友。”乃琳说道。
奶淇琳张了张嘴,然后抱着戴安娜离开了。
“我该走了。”贝拉说,“我觉得我还是走吧。”
“我很抱歉,奶淇琳一般不会这么粗鲁。”
“没关系。”
“我给你叫一辆滴滴吧,抱歉,我有些累了。”
这时,贝拉才想起来应该加上乃琳的联系方式。在出租车上,贝拉望着枝江黑暗的街道,雾气笼罩着车窗外面的世界。回到家后,她感觉自己筋疲力尽,明天还要上班,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脱去衣服,趴在床上,就这样睡着了。

“有一位顾客留给你的。”同事递给贝拉一张纸条。
贝拉打开纸条:“晚上七点楼下见,乃琳。”
贝拉将纸条揉作一团,用大拇指紧紧捏着食指。
“你怎么一脸窃喜?”同事问道。
贝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的。”

下班后,贝拉来到上次等待乃琳的地方,她一眼就看到了乃琳。
“嗨!”贝拉向乃琳招手喊道,“我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工作结束了。”
“我不确定你今晚是否有空。你今晚有空吗?”乃琳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
“当然有啦,我收到你的留言可高兴啦!”
两人漫步在人群中,地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大约一个小时前,雪停了。她们就像是走在羊毛地毯上。
“我们今晚有可能会见到阿娃,不过她很忙。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晚可以随意兜车。你下班了,不用再去给别人帮忙,今晚就是不用忙着拯救世界的超人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贝拉说,她心里非常高兴,但她为乃琳的状态感到担忧。
她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直到来到一家餐厅前,落座。
“发生什么了吗?”贝拉问。
“说来话长,”乃琳微笑着说,但那是极疲惫的微笑。乃琳没有继续说,贝拉也觉得圣诞节还是不要说这些话题。
“那天,戴安娜给我说……她在学校……”
“我知道……”乃琳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但我现在忙于其他事。”
“怎么了乃琳?你正在打离婚官司吗?”贝拉惊讶地问道,但她更惊讶于自己竟然就这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离婚。”乃琳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跟他?”
“仅限于今晚。”乃琳说,“蒂娜虽然是收养的,但如果考虑到抚养的负担能力,我要比汤姆强太多了。圣诞节还是不要聊这种话题了。”
接着,乃琳问了很多贝拉私人问题,以及关于贝极星的问题。我真的爱贝极星吗?贝拉这样想着,言语中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你和他睡过了吗?”
“睡过,两三次。”贝拉觉得和乃琳说这些并不感到羞耻,她感觉乃琳能想象得到那些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感到乃琳在用一种赞赏的眼神看着自己,但乃琳沉默着。
“有时候,时间是必要的。你得给个机会。”
“但是他就是一个大贝蛋。”贝拉说道。
“我倒是觉得,假以时日,你会想明白的。”
“可是……可是,人们是靠假以时日来坠入爱河的吗?”
乃琳的眼角带着笑意:“那倒不是。你喜欢贝极星什么?”
贝拉沉默许久:“贝极星从我离开枝江大学后就一直陪伴着我,因为有了他所以我才坚持着梦想,我不会在舞台上表演,我只会跳跳舞唱唱歌,但是贝极星一直给我说加油,所以我还在坚持着那个梦想。”
“我想你或许爱贝极星胜过贝极星爱你。”
“难道你是说你不爱奶淇琳吗?”
“不,事实上,我非常爱他,他也很爱我。但他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爱’我。他说我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我相信如此;他没有对别人产生过兴趣,这也是事实。但如果他也能接纳别人那就更好了,不过我可以理解。”
“你们就没有想过再要孩子吗?”
“我不想再要孩子了。即便我们有戴安娜,我们的婚姻恐怕还是不明朗。所以你想要体验坠入爱河的感觉?我想就快了,如果你体会到了,就尽情享受吧。之后再想有相同的体会,就难了。”
“很难再爱上一个人?”
“再坠入爱河。甚至是做爱的欲望。我觉得,我们体内的欲望之流,比我们认为的更迟缓,尤其比男人们愿意相信的迟缓。最初的几次激情,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罢了,在那之后,人们会不断重复,去寻求——什么呢?”
“是啊,什么呢?”贝拉张着嘴巴,歪着头,伸手挠着头发。
两人沉默了许久,乃琳突然问:“你会弹钢琴吗?”
贝拉并不会弹,她摇了摇头:“如果是伴舞的话,我倒很有自信。”
乃琳笑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试?在这个餐厅里吗?贝拉看着餐厅中仅有的几个人,还有那个在台上一脸无聊地弹着《铃儿响叮当》的人。乃琳走上台,和那人交谈了几句,那个人便微笑着将座位让出来。乃琳坐在钢琴前,她笑着招呼贝拉上台,贝拉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台去。
乃琳的手指在钢琴上弹着,她张口唱着一首缓慢的情歌:“I never knew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 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 someone I thought that I knew.”
贝拉跟随着乃琳的歌声与旋律,轻盈地在台上跳着。这一幕,在舞台上起舞,她私下在家中演练了太多次,她不会有任何失误,但贝拉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梦想竟是在这种情境下实现了——虽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乃琳一个观众。
曲毕,贝拉微喘着,看向乃琳,乃琳则微笑地看着她。
“好了,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
“我倒有个主意。”乃琳说。
在乃琳打了一个电话后,她们驱车来到乃琳的住处。有一棵树架已经搬到了乃琳公寓的门口,她和贝拉用力把架子拖进屋里,然后打开了一起送来的几箱装饰品。
“在大家眼里普普通通的贝拉,但是是我的超人。不过,我也有我的钞能力。”
乃琳扶着贝拉的大腿,让她把各种装饰品挂在树上。
“圣诞快乐,”乃琳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我……”贝拉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但她没有说出口。
乃琳递给贝拉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白色的露脐装,她将鹿角发圈戴在贝拉的头上,又在贝拉的左胸前别上了两颗铃铛。贝拉去卧室里将百褶裙换上。换好后,她听见客厅有一个女声:“哇,谁做的圣诞树啊?”
贝拉走了出来。
“她做的。”乃琳转向贝拉,“贝拉,这是阿娃(Ava),阿娃,这是贝拉·基拉。”
“你好。”阿娃伸出手。
贝拉握了握手:“你好。”
“乃琳,你还有山楂卷吗?”阿娃转身去了厨房。贝拉仔细看着阿娃,她看起来比乃琳要小,紫色的双螺旋马尾垂在身后。
“啊,你居然还有这么一大把!”阿娃俯身去看,“真可惜,全部都过期了。”
阿娃回到客厅,坐了下来:“我看到你的消息后立马就过来了。所以呢?”
“初审败诉了。”乃琳说道。
“距离二审还有多久?”
“还有三个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现在。事实上,是昨晚。”
“结果就是这样吗?”
“他在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对我不利的证据,但我想,我不会让他在我的领域赢过我的。”
“我准备寒假去自驾游,我想你也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假期来临,贝拉就这样坐上了乃琳的车,她们决定去西藏自驾游。贝极星极力反对,他说贝拉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竟然要和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的女人去自驾游,但贝拉不顾贝极星的劝阻,毅然和乃琳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程。
她们第一站住在总统套房中,乃琳在热水的淋浴下长舒了一口气。贝拉在收拾完两个人的行李之后,穿着松鼠睡衣趴在床上,翻着手机看着小红书上的攻略,不过,看着看着,她就看到了其它的“攻略教程”上。
“亲爱的,帮我把浴巾拿来,我忘在了外面。”乃琳喊道。
贝拉跳下床,拿起浴巾,浴室的雾气让她只能看到乃琳的一个轮廓。之后,她也冲了一个澡,出来后,乃琳已经盖上了被子。
“你会介意我裸睡吗?”乃琳问道。
“我可以把灯关掉。”贝拉关掉了灯,顺便还戴上了眼罩。她听见旁边那张床上传来簌簌的声音,大概是乃琳把衣服从被子里面拿了出来。
“乃琳……你为什么在自己的旅行箱底压着一把锤子?”
没有回答,乃琳大概是睡着了。

“好了小懒虫,快起来了。”贝拉被叫了起来,“我们今天还要开好长一段路。”

随着一路向西,乃琳提议她们走山路,据说这样风景更好。结果,她们不再能每次都找到豪华酒店,有时她们不得不住一些条件没有那么好的快捷酒店。就像今天。贝拉在和乃琳一起收拾完行李后,她靠在乃琳的肩膀上,一起看着地图。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走哪条线?”乃琳问。
贝拉没有反应。
“醒醒,哎,你怎么享受上了?”
“乃琳,我爱你。”
乃琳猛地坐直了身子,犹豫片刻后,用右手拨开贝拉散在面前的紫发,双手搭在贝拉的肩上,看着睡眼惺忪的她,乃琳轻吻了贝拉的唇。
“你难道不知道我也爱你吗?”
乃琳起身去淋浴间梳了梳头发,下楼去买晚饭,回来后,贝拉用右手卷着自己的发丝,问:“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你难道没有看到这间屋子的床吗?”

那是一张双人床。

洗漱完后,乃琳也钻进了被窝,在贝拉的请求下,她敞着窗帘,好让银色的月光照进屋子里。连日的驾驶让乃琳非常疲惫,很快,她就睡着了。贝拉看着乃琳银色的眉毛,伸出食指从上面轻轻擦过。
“快点睡吧。”乃琳梦呓般地说。
贝拉久久地望着乃琳的脸庞,她的眼皮也逐渐沉重,意识也变得模糊。但她纤细的身躯依旧燥热,她心中的秘火仍旧炙热地燃烧着,她觉得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是的,贝拉想,如果是梦的话,那也一定是一场美梦。
贝拉徒步行走在荒漠中,烈日刺痛了她,她的嘴唇因口渴而裂开,皮肤因缺水而灼裂,指甲周围的皮肤也翘了起来,她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蹒跚着,拖动着自己的四肢,只要越过这一座沙丘……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可她变得筋疲力竭,再也不能起身,只能像蛇一样蠕动前进,终于在傍晚,她的芯子嗅到了那片绿洲,银色的月光洒在贝拉的腹部,她的腹肌因脱水而更加显眼。人们都说,水是生命的摇篮,那这甘甜的圣水,是否愿意救赎自己呢?贝拉感到一阵暖风拂过耳畔的青丝,心中因寻到水源而欣喜若狂,她将干燥的手探入水潭,潭水使她的手指重新变得滑嫩。贝拉小心翼翼地摘取了仙人掌果含入口中,黏稠的果肉滋润了她的喉咙,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合上眼仰头享受着这一刻,她将双臂伸向天空,任由甘霖落在自己的身上,将她的躁动抚平,把她那内心燃得过于热烈之火浇灭,而贝拉就这样站着,直到雨水停止,只剩下晶莹的雨露从自己的两颊滑落。此刻,唯有月光为她加冕。
贝拉紧紧抱着乃琳,将头埋入乃琳的胸口,乃琳低头看着她,柔声说:“我的超人,落入凡尘。”

太阳早已升起,但她们仍依偎在彼此的臂膀中。一直到了午饭时间,乃琳才终于起身,在窗边伫立许久,接着她在床头柜里翻动了一会儿,又将台灯反复开关,最后才转身去了淋浴间。待她洗漱完后,乃琳走到床边亲吻了贝拉的额头,轻声说着:“姐姐,起床了姐姐。”
贝拉趴在床上,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左手向外一伸,触碰到了乃琳柔软的地方。乃琳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胸口,见贝拉没有再动,她伸出右手揉搓着贝拉的头发,宠爱地笑着:“好了小懒虫,快起来了。”
贝拉哼唧唧地撅起骨盆,像一只小猫一样舒展着,乃琳将她的衣物拿了过来。
等她们来到楼下的餐厅时,已经没有什么用餐的人了。她们随意点了两份套餐,乃琳看着贝拉一口一口地吃着。贝拉转头看着餐厅周围的人,他们大多数都在低头刷着手机,或是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接下来去哪里。只有坐在乃琳身后远处的一个人,带着帽子,摊开一大份报纸,聚精会神地看着。
“怎么了?我的身后有什么吗?”乃琳问道。
“有一个人,帽子特别大,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总觉得很不舒服。”
“那是一名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贝拉惊讶的问。
“从我们离开枝江后就跟着我们了,我本来希望通过走山路来甩掉他,可惜他非常专业。”
贝拉想到了向晚来访的那晚:“是奶淇琳雇的?”
乃琳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低头思索了片刻:“奶淇琳?不,他不会做这种事。你知道我圣诞节前去了哪里吗?”
贝拉摇了摇头。乃琳接着说:“律所只是我的公司,但不是我主要的收入,更不是我的爱好。我把律所交给更专业的人来管理,平常,我主要处理珠宝交易,顺便经营几处酒庄。圣诞节前我刚在国外处理完了一件涉及珠宝拍卖的诉讼。但对方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
“所以,是那个人雇的?”
“你要问我有什么证据?我没有。但看起来似乎是就是这样。”
“真可恶。”
“他知不知道你发现了他?”
“似乎没有。”贝拉低头思索着,那个人应该没有发现。
“很好,别让他发觉我们已经知道他在跟踪我们。”

她们继续向西行驶着,在离开了一个充电站后,贝拉扭头看着车后。
“他还在跟着我们。”
乃琳没有说话,她依旧平稳地驾驶着车辆,但她没有继续跟着导航走,而是从国道上拐向一旁的荒地中。又行驶了大概2分钟,乃琳突然将车停了下来。那辆黑色的车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乃琳淡淡地说了一句待在这别动,然后开门下车,走向那辆黑色的车。贝拉没有犹豫,也跟在乃琳后面。
在乃琳走近后,车上的人下来了,他这次没有戴帽子,贝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一头紫色的短发,苍白的脸上留着一对卷曲的小胡子,嘴中叼着一根香烟。
“你是喜欢与我们为伴吗?”乃琳问道。
“工作罢了,奶淇琳夫人(Mrs. Nicream)。”那个男人说。
“是奎因女士(Ms. Queen)。”乃琳冷冷地说。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无所谓,我已经拿到我需要的东西了。”
乃琳接过名片,递给了贝拉,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这个男人。贝拉将名片拿过来,上面写着:私人侦探——沃尔夫冈(Private Investigator - Wolfgang)。
“真是下流的行为,对不对?”乃琳问道。
“至少快要结束了。当然,如果您愿意撤销您已经签署的拍卖合同,放弃购买那件明朝的点翠凤冠,就不会有东西流露在网上,也不会有任何舆论出现。”沃尔夫冈面无表情地看着乃琳。
“那你干嘛不放过我们。”乃琳说道。
“因为我愿意提供给你一些消息,枝江的消息,会让你立刻调转车头回去处理这件事。”沃尔夫冈说。
“你还真是慷慨。”乃琳讽刺道。
沃尔夫冈看着乃琳,露出了意义不明的、虚假的微笑,他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我想你会回去的。你那嘴馋的孩子,很好诱拐。”
“不允许你碰蒂娜!”
“这由不得你。”
乃琳提高了声音:“你还要跟着我们吗?”
“那你会掉头吗?”
“不。”
“我认为你会的。”沃尔夫冈转身走向他的轿车。贝拉想到可爱的蒂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回到车上,从乃琳的行李箱中拿出那把锤子,冲向了沃尔夫冈。乃琳一把将她拦了下来。沃尔夫冈上车后开离了现场。
乃琳和贝拉回到主干道上后,又向西藏开去,但没过多久,她们发现在自己身后60米左右,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乃琳再次在路边停下。
“乃琳,你要做什么?”
“和他谈一谈。”
乃琳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沃尔夫冈摇下了车窗。
“你用的什么?录音机?微型摄像头?”
“录像都已经发送出去了。”
“拷贝呢?还有设备,多少钱?”
“我不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你不是?”乃琳冷笑着,“你要多少钱?5000元够不够?然后你就可以完事走人了。”
“我不是为了钱,你回去撤销那份合同,才算是完事。”
“就在这、就现在,你把东西都给我,之后你可以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超过我们,开车入藏。”
“我要现金,没有记录的那种。”
“微信转账,我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
“好吧。”
贝拉看到沃尔夫冈把手机交给了乃琳,在乃琳操作完后,又把手心里一些黑色的东西交给了乃琳。接着,他上车左转驶离了街道。
“你想要我来开车吗?”乃琳回来后,贝拉问道。
“谢谢,我很累了。”

再次来到旅馆,乃琳站在窗边打了很久的电话。她打给了很多人,包括自己的律所,她安排了许多事情。贝拉收拾好行李后,她拿出了一只兔耳发圈,戴在了头上,然后坐在床边,默默等着乃琳处理完所有事情,她才开口问:“你还想继续去西藏吗?”
“当然,你不想去吗?”
“我们可以以后再去,我想回枝江了。”
“你不想去西藏了吗?”
“我可以等,以后和你一起去。”
她们在酒店里待了数天,乃琳不时会打一些电话,安排着各种工作和计划。贝拉深深地感到一种无力感,她似乎什么也帮不上乃琳。傍晚,在吃完晚饭后,乃琳和贝拉躺在Queen Size Bed上,没有说话。
乃琳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进了浴室,贝拉跟在她身后。乃琳转头说:“我正要用浴室,不过你也可以进来。”随后她打开了淋浴头。
贝拉出去脱下衣服后,带着兔耳发圈进来了,她从背后抱住乃琳,双手抓住了这个大白馒头,亲吻着乃琳的后背,又用齿尖轻轻咬着她的后颈。
“你在干什么?我们就不能只是好好冲个澡吗?”
“因为我是一只很强的兔子啊~”
乃琳在国外有很多酒庄,她想要带着贝拉去一一参观,但眼下的这些事情,似乎让一切都变得不再可能。她想要将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展现给贝拉。她想要悄悄地邀请姐姐来到自己的花园里,一起感受那拂过面庞的柳枝,一起细嗅那繁花在空中的芬芳,一起欣赏那波光粼粼的喷泉,一起捕捉那翩翩起舞的蝶影,乃琳在月光下和她紧紧相拥,爱抚着怀中的这把提琴,让琴弦上流淌出柔美的音符。至少此刻,她们是属于彼此的,至少此刻,贝拉可以尽情沉睡在自己的秘密花园中。

等贝拉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她睁开双眼,满足地微笑着,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身边是空的——乃琳一定又去买早餐了,或是午餐。贝拉伸了一个懒腰,无名指不自觉地放在嘴边,回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过了许久,乃琳还是没有回来,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这时才发现,屋子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人,不是乃琳——是阿娃。
贝拉低头吃着饭,她不知道该如何与阿娃相处。而阿娃则像乃琳一样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
“慢点吃,不着急。”
“乃琳呢?”贝拉有些迷茫的问着,她给乃琳打了电话和语音,乃琳都没有接。
“她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枝江了,她几天前问我有没有时间帮她个忙,于是。”阿娃笑了笑。
“你们以前就认识?”
“很久以前。”
“哦。”贝拉心里有些莫名地嫉妒。
阿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笑了笑:“我们早就没什么了。”
“早就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阿娃笑了笑。
“你们……”贝拉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想,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们也做过?”
阿娃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也?难道乃琳给你说过了?”
“没有,所以我才问你啊。”
阿娃愣了两秒,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嗯。那时我们都还小,还在上大学。”阿娃看向窗外,“我们玩得很好,在一起学习,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唱歌。”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该发生的又都发生了。只是一场寻常的夏夜雨后,太阳也像往常一样在头顶照耀,校园里的花开成了一片花海,我们并肩躺着,小声说着幼稚的心愿——但所有的话语都被风带走了。她看着我,悄悄亲了上来。”
贝拉默默听着。
“后来,一切就都发生了。直到——”阿娃叹了一口气,“总之,因为家庭、朋友和各方面的压力,我转学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都是大人了,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快吃吧,饭要凉透了,吃完了我开车带你回枝江。”
贝拉上了车后,阿娃开车带她驶回枝江——阿娃开车非常快,或者是乃琳在路上故意放慢了车速。
她又给乃琳打了几次语音,乃琳依旧没有回复。
在回到家后,她向阿娃道谢,看了一眼手机中贝极星发来的几条消息,没有精力回复,贝拉冲了一下身上,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贝拉很早就醒了过来,她打开手机,看到了乃琳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姐姐,
对不起,我不得不在那天早晨不辞而别,因为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并不是说那些事情比你更重要,而是为了能在以后与你走得更远。在我将所有事情处理好之前,我们暂时还是避免见面,以免对你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我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可以继续那场独属我们的旅程,我们终究是会在西藏共同经历美妙时刻的,就像我们这一路上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但在那之前,我自私地需要你坚强,需要你为我而变得坚强。我知道你比别人都要坚强,你不一样,你是我的超人,我落入凡尘的超人。
爱你的,
乃琳
贝拉急忙给乃琳发去消息,但却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慌了,翻开通讯录,拨打了乃琳的手机,但却是空号。

半个月后,依旧没有任何乃琳的踪迹。已经够久了,贝拉想着,我等得够久了。她去过乃琳家,也去过以前和她去过的那些酒馆,但乃琳不在。她申请了新的微信号,但却没有搜到乃琳的微信。早上,贝拉穿好衣服,出门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又来到了乃琳公寓楼下,她走步梯来到了乃琳的房门前,如今这点楼层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贝拉用力敲着房门,喊着乃琳的名字。
这次,房门打开了。
“你是谁啊?”
“我……我找乃琳,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她已经把这卖出去了啊,你是她朋友?这都不知道吗?”
“卖了?”贝拉恍惚了。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贝拉拖着双腿走出公寓:“卖了……那你在哪里?”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可以继续那场独属我们的旅程……”贝拉看着截图中的那句话,呆立在原地。她感到自己的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那种撕裂的痛苦,而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好像永远地消失了一块。她再次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疲惫感袭来,她强行撑出一条眼缝,喃喃地念着:“乃琳……我亲爱的乃琳……我亲爱的……”

“亲爱的,你还不起床啊?”贝拉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宠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太阳已经照在头顶,冬天已经接近尾声,春天的风已悄然吹起。贝拉昨天睡得很早,她睡得不太老实,也不太安稳,她梦见自己不断在夜晚中奔跑,却找不到方向。
“好了小懒虫,快起来了。”头发又被宠爱地揉乱了。贝拉还是像往常一样傻傻地笑着,伸了一个懒腰,她又在床上缓了许久。
“快点,我们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我刚才把孩子送到女佣那里了,我可是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我想,她暂时是不会吵着要找妈咪了。”
贝拉终于起身开始收拾,她心情异常轻松,偷偷啾了一下:“亲爱的,你真好!”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还撒娇。再说了,我不是答应你了吗?等我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一定要兑现和你自驾去西藏的承诺。你好不容易从舞团请了假,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这次,他们在路上的心情都很轻松愉快,一直到进藏后,才是从未踏入过的旅程。不过这反而成为了惊喜的来源。
“喂!姐姐!饿了吗?前面有一家酒馆呢!看起来是你会喜欢的那种,我们去看看吧!”
姐姐——这是独属于两人的亲密称呼,即便已婚多年,她还是更喜欢被叫姐姐,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些个夜晚。
酒馆里的装饰异常奢华,贝拉没想过这里竟会有这样的酒馆,酒馆的木架上放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瓶,调酒师在吧台前忙碌着,酒馆尽头、舞台后的展柜中放着各式名贵珠宝。舞台中央摆着一架钢琴,一位身材高挑的优雅女子在弹奏着、演唱着。她穿着黑红色的蓬蓬裙,湛蓝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台下的观众,看着贝拉。
贝拉想到了她的孩子,或许等她长大了,也会长这么高,毕竟女大十八变嘛。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女子低头思索着接下来要演唱的曲目。贝拉则坐在了离舞台最近的一个位置,静静等着。于是,女子又弹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I never knew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 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 someone I thought that I knew.”
贝拉静静地听着,她的爱人也露出欣赏的表情。曲毕,贝拉缓步上前,她看着歌手的眼睛,正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但又久远的声音:“蒂娜,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只有我才能弹这……”
蒂娜转动着她的眼睛,示意着乃琳。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偏偏走进了这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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