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斯不知道这个能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能持续多久。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对面的漂泊者对她的小心思一无所知。他只是注意到女孩突然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似曾相识的眼神。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上一次她这么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来着——对了昨晚。感觉又要遭殃了。"
然而他的脸上纹丝不动，语气云淡风轻："真的没事。只是残留的一点频率波动，只要不用力，根本不会有感觉。"
说着，他举起右手，在她面前象征性地活动了几下。手指屈伸自如，看起来确实毫无异常。
心声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疼疼疼疼疼……！忍住，不能让表情变。她在看。笑一下，对，保持微笑——"
爱弥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表演。
"她信了吗？求求了，信一下吧。"
一秒。两秒。三秒。
被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漂泊者终究还是有些发虚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讨好的憨笑，企图蒙混过关。
爱弥斯一言不发。
她一把将他的右手拽了过来。
漂泊者下意识想缩——她攥得很紧，不给他退路。
"小爱——"
"别动。"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的指尖覆上他手背的声痕，开始向那道裂隙输送频率。他的频率对她来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一道纹路、每一丝波动、每一个微妙的起伏，都像刻在她灵魂深处的乐谱。若不是这份熟悉，辛吉勒姆——那个由他们二人的频率共鸣而诞生的造物——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漂泊者安静地看着她。心声也安静下来了。只剩一句很轻的——"好温暖。"
很快，裂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彻底消失只是时间问题。
爱弥斯没有松开他的手。
"你总是这样。"
声音低低的，不是生气。却比生气更让人难受——是一种积攒了很久的、无力的委屈。
"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她抬起眼。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吗？"
那双琥珀一样的眸子直直望着他，没有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碎。
漂泊者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泪痕还没有干透，眼眶微红，嘴唇因为咬了太久而有些发白。
那张脸早已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而明媚的线条。
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找不到一丝曾经的稚气。
眉眼之间多了一种他至今仍不太适应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力量。
她长大了。
他后知后觉地、真正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不是作为恋人意义上的"长大"——那件事他早就接受了。而是另一个层面的：那个需要他挡在身前、替她遮风挡雨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眼前这个可以保护他的、让他心安的、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他的本能还停留在那里。
"抱歉，小爱。"
他的声音很轻。
"我还没有完全从……你的守护者这个身份里走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和自己根深蒂固的某种本能做最后的交涉。
"但之后的路，我会试着依靠你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背。
"毕竟——我的小爱，已经长大了。"
爱弥斯咬了咬下唇。
她原本打算不哭的。
可是那两道声音——他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在这一刻彻底重合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一丝保留。
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她笑着。

————————

本来漂泊者打算自己准备早餐的。
可是爱弥斯从床上跟着他起来，一路跟到厨房门口，用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就是盯着，带着一种"你敢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试试看"的无声压迫。
漂泊者摸了摸鼻子，认了。
于是此刻，两人一前一后地挤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厨房里。
爱弥斯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淡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专心致志地煎着蛋和培根。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升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裹着早晨特有的烟火气。
漂泊者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砧板前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在学院的那些日子里，她没少下厨。虽然剑走偏锋的时候不少，但正经做一顿早餐，她还是不会出岔子的。
漂泊者从没见过她做饭的样子。
刀在砧板上顿了一瞬。他的目光从余光里偏了过去——很小心地，从她注意不到的角度，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过了几秒，又扫了一眼。再收回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殊不知，专心盯着煎锅的女孩，嘴角早就压不住了。
"小爱做饭的样子，真新鲜啊。"
第一句飘进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她认真起来的侧脸好好看。专注的时候眉毛会微微蹙一下，自己都不知道吧。"
爱弥斯不动声色。煎蛋丝滑地被翻了个面。
"穿围裙的样子也好可爱。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腰线……嗯。当然了，只要不是昨天早上那种刺激性太强的穿法就行。"
爱弥斯耳尖微红。她把火调小了一点，假装在观察培根的焦度。
"卷起袖子的手也好看。白的，细的，指节分明。昨晚就是这只正握着锅铲的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专心切菜。胡萝卜。对。胡萝卜。橙色的。"
爱弥斯快绷不住了。
他的心声像是被自己硬拽着踩了急刹车，在"胡萝卜"上来回打转，拼命往安全区域拖。
可惜只撑了三秒。
"……可她手指真的很好看啊。昨晚那个微凉的触感..."
爱弥斯恼羞成怒。
她侧身，一肘顶在漂泊者的腰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戳中了他肋骨最薄的地方。
漂泊者闷哼一声，刀差点切歪。
"好好切你的菜。"
她瞪着他，脸颊绯红，语气奶凶奶凶的。
"我就那么好看吗。"
漂泊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我什么都没——"
可话还没出口，爱弥斯已经转过身去。一个漂亮的颠勺，煎得边缘微焦、蛋黄恰好溏心的培根煎蛋稳稳落入盘中。
然后她端着盘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厨房。
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
粉色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
漂泊者握着菜刀站在原地，对着半截已经被切碎掉的胡萝卜，满脸困惑。
"……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啊。
难道是因为偷看被发现了？可他明明藏得很好……
想不通。
他摇了摇头，把粗细不一的胡萝卜丁扫进盘子，拿起另外半根。
心里嘀咕了一句："……可是真的好看啊。"
餐桌那边传来盘子被重重搁下的声音。
"你——！！"
漂泊者吓了一跳，刀真的切歪了。
"小爱？？"
————————
燃尽了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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