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没有再多说什么，默认了安排，也承认了早上的走神是因为挂念韩谦。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不止是关于秦曦。白书瑶私奔，还有楚鸿煜给的任务……千头万绪都集中在了安澜三角洲。

　　只有严逸凡之死，是个离奇的谜团。

　　几天后，朱鹮传来那两支银钗的化验结果。无论是烟丝成分还是包装工艺，都是货真价实的原装正品，未检出任何异常物质或人为添加成分。

　　真的是一场稀里糊涂的意外吗？

　　严逸凡对普通薄荷烟中的某种物质过敏，但因为从来没抽过，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各个可能的疑点都被警方查烂了，没有找到任何指向谋杀的证据。

　　楚怀川下了班，车往邀月盛景开。他余光一瞥，见到路旁有个小卖部，停下车，去买了一盒银色十二钗。

　　烟盒做得很精致，正面是黛玉葬花的画像，背面是几行诗句。他端详一会，想着秦曦收集烟盒的故事，在路边点燃一支。

　　他从不抽烟，所以只是看着烟慢慢燃尽。细支烟燃得很快，没几分钟就烧完了。

　　楚怀川回到车里，把剩下的烟放进扶手箱，看到手机上有孔雀发来的消息。

　　孔雀：你给的地址我让人去探过了，确实是个诈骗园区，老板叫柳亚辉，人称「园长」柳二爷，退伍后拿了一笔转业费，来到黄金港扎根，一直在道上混。

　　孔雀：至于你让我找的两个人，叫韩谦那个不难找，就在柳亚辉的园区里当「猪仔」，叫白书瑶那个就难了，她在黄金港下了船，有很多人接应，对方甩跟踪的本事非常高明。

　　游隼：背后势力能查到吗？

　　孔雀：难。连你是谁家的公子哥，我到今天都一直不知道，你让我查那些？

　　孔雀：听说夜莺要结婚了，人是你介绍的，这哥们还会包了我们拿下的矿，除了渡鸦，是不是夜莺也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孔雀：现在就只有我不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游隼：我是楚鸿煜的儿子，楚怀川。

　　孔雀：？

　　孔雀：不是吧，怎么突然就告诉我了，逗我还是真的？还有你怎么是楚鸿煜的儿子！怪不得一直不肯告诉我。

　　游隼：本来不想说的，但后天我会和「枭」的毕方一起去青江，代表楚鸿煜和你谈判。

　　孔雀：？？

　　孔雀：玩什么无间道？自己和自己谈判？很好，很艺术。

　　游隼：需要你配合演戏。还有，明天安排人去一趟小燕庄旧址，接个人。

　　孔雀：？？？

　　游隼：你输入法坏了？

　　孔雀：没有！看我不演死你们。接谁？

　　游隼：雪鸮。

　　孔雀：就是你花几千万造的实验室里招揽的天才冷美人是吧，夜莺说你看上她了，拿下没？

　　游隼：……

　　孔雀：年轻人，有没有点用？要不要本情场高手教你？

　　孔雀：从生理上来说，性吸引的本质是多巴胺，你得让她释放多巴胺，产生性吸引。从心理上来说，人对「喜欢」和「爱」各有理解，你得弄清楚她的理解。

　　孔雀自说自话，开始研究起了攻略方案，不一会就发了三个过来。与其说是帮人攻略异性，不如说是他自己在玩，方案看似有理有据，实际都缺点大德。

　　游隼：告辞。

　　楚怀川不再理会孔雀的无聊言语，收起手机，开车回到了邀月盛景A栋2101。

　　毕方在约好的时间登门，来商讨安澜三角洲之行的细节。

　　「二公子，我们是先去黎绍钧那里一趟，和重明汇合，还是直接去见陆羿？」

　　「直接见陆羿。现下青江大半在陆羿手里，他的耳目肯定比黎绍钧更灵，如果他知道我们先秘密去见黎绍钧，反而会有许多麻烦的猜忌。」

　　「可是安全上……」

　　「先和重明对接，拿到黎绍钧的情报，透露一些给陆羿。我们有筹码在手，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楚怀川心里明白去见孔雀安全得很，但表面上还是要分析一番，他话锋一转，「我父亲要查重明，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妈跑了。」

　　楚鸿煜疑心极重，「枭」组织的人干活，家人一定要掌控在他手里，毕方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就受到他的严密监视。

　　毕方补充：「重明年纪轻轻，家里只有一个妈。他已经为组织干了七年活，还算忠心耿耿，他妈住在老城区，不怎么出门，组织就缩减了监视人手。前阵子，他妈失踪了。」

　　「失踪？」

　　「出门买菜，然后就在没有监控探头的地方不见了。问起重明，他也很急，让组织帮忙找。」

　　楚鸿煜当然不会相信，他会认为重明是演的。

　　「联系上重明没有？」楚怀川问。

　　「他说怕黎绍钧起疑，这次就不过来了，各项情报和工作记录都汇总发给了我。」

　　「给我看看。」

　　「这……」毕方面露难色。

　　「父亲不给我看，是吗？」

　　毕方表情古怪，默认了。

　　楚怀川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伤的神色，其中的孺慕之情听上去也无比真实：「父亲总是不相信我……不过我想，也许他是为了保护我，少沾染些脏事。」

　　楚鸿煜一贯防着所有人，楚怀川也无法分清，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的防备究竟是出于本性多疑，还是心里有鬼……关于燕舒，关于小燕庄的十几条人命。

　　应该说他们真是亲父子，楚鸿煜越防备，楚怀川的怀疑就扎根越深。

　　青江不通航，到了出发的日子，楚怀川和毕方带着一小队人，开了三辆越野车，从铁屏山区穿过边境线，进入青江地区。

　　进青江才半天，他们这队人就被持枪民兵拦下，为首的是二十出头的吴海，步枪端在警戒位，已经有了枪林弹雨磨砺出的威严，沉声喝问：「干什么的！」

　　毕方带着人从车上下来，讨好一笑：「小兄弟，我们是生意人，来找陆羿陆将军谈点合作，行个方便？」

　　经过一番交涉，对方终于同意引见。

　　「青江如今归陆将军管，你们要见他，就要守他的规矩。」吴海手一挥，「一，只能去两个人，我带你们去，其他人和车，跟我的兄弟们走；二，全部人下车接受检查，武器、通讯设备，通通交出来！」

　　毕方脸色一变：「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俘虏……」

　　「不想交？」吴海嗤笑，「那就掉头回去。要是想硬闯，问问老子手里的枪！」

　　吴海话音未落，民兵们纷纷将枪托抵肩贴腮，稳稳抬起枪口。

　　「枭」组织手下此刻已经全都下车，见青江民兵挑了步枪，也纷纷拔出手枪，气氛剑拔弩张。

　　楚怀川笑了笑，上前两步，压低一个手下的枪口：「想什么呢，NP22硬刚AK103？」

　　「这些人是我父亲派来保护我的，条件反射了。」他走到吴海面前，摊开空空的两手，「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这是来谈判的诚意。」

　　吴海自然而然搜起了楚怀川的身。毕方见事已至此，也示意手下服从安排。

　　毕方身上被搜出一堆摄录和定位设备，随身携带的枪也被没收了。楚怀川身上确实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连把水果刀都没带。

　　吴海轻哼一声：「你倒是比别人实在得多。」

　　其他人跟着民兵们走，吴海带着三个民兵，押着楚怀川和毕方两人，上了一辆装甲车。

　　「二公子，我佩服你，胆子真大，什么防身的东西都不带……」毕方在楚怀川旁边小声说。

　　吴海瞪了一眼：「不准说话！」

　　毕方人在屋檐下，只能噤声。

　　装甲车在山林间晃荡，不知开了多久，到了一处据点。满眼是破败不堪的竹楼民居，战火烧灼的焦黑残迹，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民兵在其间走来走去。

　　楚怀川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处理过不少军火和矿产交易，但很少亲自来青江。

　　吴海把他们两人丢进一处还算完好的竹楼，让两个民兵守着。

　　「陆将军呢？」毕方追问。

　　「在这等着！将军有空了再来见你们。」

　　吴海转身就走。两人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有人来，门口守卫不让他们擅离半步，饮食供应不缺，就是干坐使人焦躁。

　　晚上19点40分，天已经全黑了，没有电，毕方来回踱步的身形都影影绰绰起来。

　　「敌袭！」据点里突然有谁喊了一声。

　　砰砰砰几声枪响，远处不知哪里交上了火，接着是一片骚乱，民兵四处跑动，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毕方冲到门口，扒着门问守卫。

　　「不知道……」门口两个守卫也一脸惊疑。

　　枪声越来越密，两个守卫终于按捺不住，向着枪响的方位奔去。

　　守卫跑了，枪声渐歇，竹楼周围只剩诡异的安静。过了一会，开始响起窸窸窣窣搬东西的声音。

　　毕方更加六神无主：「……我们怎么办？」

　　楚怀川按下毕方的肩膀：「我出去看看。」

　　他出了门，下了竹阶，只见好几个安澜人打扮的干瘦男人，一边搬着据点里的粮食，一边用安澜话窃窃私语。

　　他们见到楚怀川，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说了几句安澜话像是确认。

　　没等楚怀川说话，一个大麻袋就套了过来！

　　楚怀川被套了个严实，被几个人迅速扛了起来，飞奔而去。

　　他挣扎叫唤了几下，毕方听到响动，也从竹楼里跑了出来，喊着什么，但这几个安澜人跑得飞快，毕方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楚怀川被扛着跑了很久，感觉到像是穿越层层密林，最终来到水边。

　　大老远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狂笑。

　　他被放在那狂笑声前，麻袋解开，捧腹的孔雀映入眼帘。

　　「哈哈哈哈哈……哈哈……」孔雀还在狂笑不止，「太好笑了……我不行了……」

　　吴海站在孔雀身边，微微笑着，走过来帮楚怀川把麻袋褪下：「游隼先生这辈子……可能是第一次被绑架吧？」

　　楚怀川看着孔雀：「我不记得我的计划里有麻袋。」

　　「那不是怕你演不像，露了馅嘛。」孔雀拍拍大腿，嬉皮笑脸，「当然，也是为了我没来得及发给你的第四个方案——把你套个麻袋送给小雪鸮，我不信，她会不心动。」

　　孔雀的自说自话是不能理的，理了就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一箩筐废话。

　　「雪鸮呢？」

　　「在船上。」孔雀的身后就是青江，他转身，向水中停着的快艇一指，「顺着青江向南，凌晨能到黄金港，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青江两侧是岩溶地貌，峰峦林立，水中溶有不少石灰岩成分，缥碧如玉，故有青江之名。

　　碧水中，快艇沉沉浮浮，篷布下，秦曦背身坐着，看着江水，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

　　楚怀川上了快艇，登船的脚步让艇身微微晃了一下。

　　夜月投在水中，映亮秦曦回头的侧脸。

　　她浅浅一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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