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与军官

by佯聪（怀民亦未寝）

章一 初见

陈安抱着一摞书从大图书馆出来。与馆内弥散的幽香氛围不同的是，馆外的空气到格外清新。陈安的步子放得很慢，与其说是慢，倒不如以拖沓形容之。

拖沓着下楼梯后，是一段长廊。长廊铺着大理石地砖，左右均匀分布着希腊式石柱。长廊的左侧是排排紧闭的大门，房间的陈设他无从知晓；右侧是巨大的碎花琉璃，窗顶则是匀称的拱形。碎花窗户被乳白色的缎带装饰着，阳光从琉璃射入，被切成不规则的碎块，投在大理石长廊，形成斑驳的碎影。

廊内唯他一人，悠长的脚步声在长廊回响，却在陈安路过某处时混入了其他的声音。

有一处房间是开着的，门并未关紧，门缝恰如其分般给外人留下了足够观察的宽度。虽然意识到偷窥并非善事，但陈安出于好奇还是在门前驻足，观察房间内的动静。

房间很大，像是什么场馆，却又不设座椅。内中只有二人，一位是尚且稚嫩的小声望，另一位—— 另一位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她的身形与小声望相比，算是高大。可是与陈安相较，就有些娇小。金黄色的长发如瀑一般流泻，却在耳边扎了两个“猫耳”。

‘新来的剑术师？重樱那边的？’陈安看着那对猫耳，有些疑惑。皇家的姑娘似乎是没有动物耳朵的，即使是柴郡这样的，也是佩戴的装饰物。但是这位的耳朵，怎么看都像是真的。既然是疑似来自重樱的伙伴，可为何使用的是大剑？——更何况，还是单手使用。

二人正在酣战，那猫耳只是使用单手就将小声望压制得节节败退。小声望用双手使出全力打出的剑锋在猫耳的招式下被一一消解，双方的剑刃交错，发出铿锵的碰撞声。但若论势头，猫耳绝对是上风。

陈安正看得痴，猫耳抓住小声望疲软的一瞬，单手挥剑，劈砍下去，击飞了小声望的剑。伴随剑刃交错的铿锵而后的，便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正当陈安暗中喝彩时，殊不知猫耳透过锃亮的护腕，已然发现了廊内的偷窥者。

剑术比试结束，陈安稍稍停留后，决计离开，毕竟长时间偷窥，绝非善事。再者，手上的书还是有些分量的，得赶快回寝室。在前往寝舍的路上，他还在回味着猫耳飒爽的身姿。

“何等娇小的身材却能单手将大剑使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可以用游刃有余形容了。”陈安在心中赞叹，“小声望的剑术训练，看来不需要多操心了。对上如此强力的剑士，想必会进步不少。”

场馆内，小声望捡起方才被击飞的剑，双手持剑，心中不甘，仍想再战，却因体力不支，只得双手拄剑，喘着粗气。汗水从脸颊滑落，“吧嗒”滴在木质地板。她噙着泪，不甘地看着眼前的剑士。

明明努力了很多，却依然被猫耳以单手持剑的姿态轻松压制，不甘心……不甘心……

厌战走上前卸下小声望的剑，轻柔地摸着她的小脑袋：“小声望很不错哦，在初学不久的情况下就能过上几招，资质很不错，今后一定会大有进步的。”

谁知小声望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欺负人，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只用单手就……就把小声望压制……唔……”

厌战的心意是想着小声望作为剑术初学者经验浅薄，如果用双手与之抗衡，恐怕她难以招架。没想到使用单手过招反而伤了她的自尊……厌战蹲下身，把小声望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小声望哭得厉害，在厌战怀里微微抽搐，“身为骑士本应公平对决，姐姐这样做，怎么能是骑士精神呢？”稚嫩的声音说出如此正直和不屈的话语，前后的反差惹得厌战会心一笑。

“下次练习，小声望会更加努力的，姐姐也要全力以赴！”小声望抬头，刚好和厌战和蔼的紫瞳对上，突然多了几分害羞，“不……不许放松警惕，小声望是要成为近卫骑士和皇家侍卫中的一员的！”

稚嫩的孩童却有此等不屈不甘的内心和宏大的梦想，厌战坚定了要培养好这颗苗子的信心。徒弟如此有恒心，师父当然是高兴的。

‘多好的孩子……’她在心里赞许，随后抱起小声望，亲吻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以行动回应赞许。

“那，小声望要好好努力哦！” “嗯！”小声望抿紧小嘴，握紧肉乎乎的拳头，庄严宣誓。

认真的模样逗乐了厌战，回头却发现门外那道洁白的身影已然离去。

小声望顺着厌战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姐姐？”

“啊，刚刚指挥官欣赏了你的剑术哦～”

“诶？！”小声望震惊又激动，“小声望刚刚没有出丑吗？”

“没有哦。”厌战比了个V字，“指挥官是这么评价的哦～”

然而事实是，陈安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开了。心中的赞叹，此刻并未流露。

复盘了今天的对局后，厌战和小声望一起总结经验。随后没过多久，剑术课便结束。小声望向厌战挥手告别后，便匆匆去找小伙伴了。

“今天被指挥官和厌战姐姐夸奖了呢，好开心。”小声望的心中满是喜悦，脸上洋溢着孩童的纯真。

她却忽又想起谦逊的骑士精神，在心中激励自己，“明天还要更加努力，要快快长大，像厌战姐姐一样，嗯！”

像厌战一样漂亮，温柔，强大。像她一样，成为优秀的近卫骑士和御前侍卫。

空荡的训练场内，厌战正悉心保养着大剑，一边回忆方才的少年。护腕虽然锃亮，却由于有一定的弧度，只看得见少年弯曲的白色身影。

手上抱的是什么？看方向是从图书馆下来的，图书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许……爱好学习？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一向冷静的厌战不知为何对他产生了好奇。方才对决时，无意中瞥见护腕上的白色身影，竟然分了神……还好意识过硬，抵住了小声望那一记劈砍。

我为什么会对他好奇呢？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剑身映射的自己的脸，居然脸红了。

“啊，啊，不要胡思乱想。偷窥本就是不义之举，谁知道他……”

他想干什么？不知道……观摩下剑术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吧。刚才打出最后一击的时候，有没有骑士风范呢？如果碰见他，该怎么回应？

啊不不不，厌战，正直的厌战，你不能胡思乱想，不能胡思乱想……

“诶……？”

“我我我……我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于是她一赌气，拖着大剑夺门而出，用围巾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

章二 不巧

回宿舍的路上，姑娘们和她打着招呼。因她急着回去，只得堪堪回应。春末的港区早已褪去微寒，渐渐染上初夏的盛绿和热情。

于是乎没过多久，厌战便感觉脖颈和双颊变得闷热。解开围巾或许可以缓解之，可露出来的便会是比微红更甚的酒红脸颊，更让人难堪。倘若先前不以围巾遮住，遇人时倒还可以“结束剑术训练”解释为何脸红。 真是做了个骑虎难下且错误的决定。

厌战有些烦闷，透过未遮的双眼便可看出她的心情不算好。她拖着大剑，只想赶快回到寝室解下可笑的装容。

好巧不巧，俏皮的英勇殿下路过此地，遇上了看上去杀气腾腾的厌战。

那英勇跳着小碎步，跃到厌战身前。厌战看着眼前的小祖宗，尽管无奈但出于皇家礼仪还是向她鞠了一躬。好不容易有远洋任务调离港区几个月清静一阵子，却不巧任务结束调回港区第二天就碰上这祖宗。

“皇家近卫骑士厌战，向您致敬。”她放下大剑，补充道：“所以英勇阁下，您今天想好用什么俏皮话打趣鄙人了吗？”

英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厌战，“午安啊，我亲爱的姐姐。您今天是怎么了？”她掩口笑道，“您今天的打扮不像骑士，倒像是游侠或者刺客。只是——”她把俏皮的尾音拖得很长，“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用大剑的游侠或者刺客，不会觉得行动不便嘛？嗯呵呵呵呵——”

“所以，厌战阁下，您能解释下这游侠式妆容吗？”

海风大，天气冷——厌战隔着围巾冷冷抛出六字，只是堪堪应付，并未思考——不过很快她就后悔用了这番草率的说辞应付英勇。

“啊~厌战阁下，今天并没有风，就像您的胸脯一般无迹可寻。至于天气寒冷……恐怕‘冷’到海鸥都懒得在天上晃悠了，您看——” 英勇指了指沙滩树荫下的海鸥，三五成群，懒散地躲着高温。

不过厌战没有心思看鸟，只想快点摆脱这小祖宗。 什么叫“海风像胸脯一样无迹可寻”？啊……老是玩这一套……又百试不厌。

“英勇殿下，与其纠结有无海风天气炎热乃至胸脯大小诸等无关紧要的问题，在下认为出于您身体健康的考虑，您还是早些去避暑为妙。毕竟，常年不见阳光又养尊处优的大不列颠英王殿下恐怕禁不住这早夏的阳光。”她板着脸，不过好在围巾遮住了大半神情。

况且，与我相比，您的身材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她在心中如是回击同为钢板的英勇。

英勇听着厌战这番说辞品出了其中的愠色。

“难得姐姐今天关心，我先告辞一步，回见~” 于是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小跳离开，像只得了胜的小鹿——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莫名押韵）

眼前的祖宗终于离开，厌战也顾不得什么骑士风范，背着大剑奔向宿舍。

章三 陈安

这是陈安调来的第六天，对皇家港区尚不熟悉。他一个人住，位置偏僻，虽然去图书馆借阅不大方便，倒也还算不错。

他不善交际，喜欢一个人安静。一处安静的地方，优美的风景和几本好书对他来说就是幸福的大事。让他满意的是，这处住所除了借阅不便，其他条件都恰如其分般满足。

只是皇家注重礼仪，几天下来除了工作之外便是借阅皇家礼仪、历史相关的书籍——然而他一介麻瓜武夫，只是机械地翻完了基本，真要深究，恐怕未必记住多少内容。

不过在借阅的过程中和图书管理员爱丁堡混了个差不多熟，社交的一小步，于他是一大步。

“啊啊……礼仪什么的，好难学。”陈安趴在床上如是抱怨道。

午后的春日阳光已经有了盛夏的势头。室内不比室外，独处时那些客套啦，礼仪啦自然无用武之地。他索性拉下窗帘留下足够阅读的阳光，趴在床上阅读。

床上的书分成两摞，准确来说是一本和一摞。一摞是皇家历史礼仪相关，另一本是半开的《红与黑》 不论文学性，这两本书读来其实一样无聊的。然而令我们意外的是，陈安居然对长难句起手的红与黑感兴趣，几天内零零碎碎下来把书看完了。虽然部分细节和晦涩的情节他并未完全体会。

“玛蒂尔达小姐真让人着迷……”他喃喃道。

挥动大剑的娇小身影不知不觉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一对垂发随动作摇晃却不显得凌乱。剑法张弛有度，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交错剑刃间他听到了王者的霸气，绅士的风度和骑士的优雅。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然而一想到脑中的画面皆为不光彩的偷窥所得，他的脸便攸地一下变红，带着微微发烫的感觉。

“碰见人家了得好好道歉……”

章四 邀约

在寝室休整后的厌战前往女王的宫殿汇报今日的工作。按照时间来看，女王这时应该在品下午茶。偌大的正殿内空无一人，王座的主人不在这里，殿内只回响着厌战的脚步。

果然，又在开下午茶会。

茶室内，伊丽莎白居于最上座，左侧是英勇，右侧的空位是给厌战留的。

光辉，不挠，可畏是下午茶的常客，除此之外还有约克公爵，德雷克大公，威尔士亲王，乔治五世等……

英勇按耐不住兴奋，茶也顾不得抿上一口，一个劲儿地抖今天的趣事。只有在口干舌燥时才想起来灌一口润润嗓子，完全失了作为亲王的礼仪。

“呐呐，我说啊。我今天碰到厌战了。她啊，用围巾遮着脸，打扮得像个游侠——拿大剑的游侠，哈哈哈哈哈哈……”

“又在打趣你姐姐了？”傻白呷了一口茶，“你这丫头。”

“哪有？姐姐真是的，又在维护姐姐……”英勇灌了一口茶，“这不几个月没见她了吗？实在是想念。昨天一见她我可高兴了。只是……我发现姐姐今天的行为不太正常……”

几句姐姐下来绕得众人云里雾里，细细思考后觉得格外有趣。听到英勇有所发现，众人来了兴致。

“快到夏天了，天气热的很。这种日子谁还会像在冬天一样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呀？更何况是包住了大半张脸，你们说，奇不奇怪？”

众人看着英勇，应声嗯了一句。

“问她怎么回事，也只是应付一句‘风太大，天气冷’。啊呀，撒谎也不背背稿。”

“以往和我拌嘴还游刃有余，今天却格外匆忙，甚至有些不耐烦，不如往日镇定。我说啊，肯定有问题……”

英勇正聊的起劲，傻白泼了盆冷水，“她以前天天被你调侃，作为姐姐她一直让着你。这次出远洋任务散散心，刚回来就被你缠上，能不烦吗？教小声望剑术也很费精力，你还是体谅体谅她吧。”

英勇有些委屈，“姐姐！你老是维护厌战，到底谁才是你妹妹啊……”说着，便赌气加了两块方糖。

傻白察觉到她这孩子气的举动，笑了笑，“你们两个都是我妹妹，这并无彼此之分。我身居高位，也应权衡关系，一碗水端平，对吗？”

她看着赌气的英勇，心想着“这丫头，一时赌气加那么多方糖，这茶怎么还喝得下去……”随后朝贝法使了个眼色。贝法心领神会，换上一盏新茶后顺带不动声色收走了那碗赌气茶。

英勇看着新换的茶，视线和傻白对上。傻白没有说话，眉眼微弯，胜过千言万语，“傻丫头，赌气就赌气，弄得茶水难以下咽，岂不是让心情更糟？”英勇顿时羞愧不已，只低头默默喝茶。

她拉着英勇的手，在她手背点上一点，“你身为亲王，终有一日登临女皇之位。君王者应心胸宽广，兼有威严之姿，对吗？”

“姐姐所言极是……”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傻白看了眼怀表，颔首道，“啊呀，看时间应该是厌战来了。”

贝法正要去开门，却被英勇拦住，“我去开门吧，就不劳烦你了。”

贝法看着傻白，会心一笑：“英勇这是要负荆请罪？稀奇稀奇……”

“恐怕是的。”

英勇走到门前，打开门，门后果然是厌战。

厌战见开门的是英勇，心中纳罕，“稀奇，怎么是这丫头”茶室内坐着列位宾客，她习惯性打了打招呼，而后打趣道，“啊呀，今天人来的还挺齐！”

众人向厌战笑了笑。

傻白居于上席，庄重道，“今天呢，有件大事要商定，所以来的人格外多。况且以往因为战事繁忙许久未聚，今日大家聚聚也好。”

厌战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卑职不知，以往有大事都在正殿商议，怎么今天在茶室……”

女王嬉笑道，“啊呀，你过来了就知道了。还有，什么“陛下”“卑职”的，不要讲这些客套话，穷讲究礼仪。”

一旁垂眼如女仆一般的英勇，热切拉住厌战的手请她入席，待她坐定后又亲自斟上一杯茶，加入一块方糖——厌战喝茶有加糖的习惯。

厌战见英勇如此殷切，心中受宠若惊。

‘她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少见这般殷切，怕不是又挨了女王的训。’

她见英勇此刻的殷切与上午的跋扈大相径庭，实在忍不住，笑着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难得如此殷切？”她搅动着茶匙，又朝傻白使了个眼色，“又挨你训了？”

“算是~”

英勇清了清嗓子，理了下思路，准备有理有据狡辩一番，却发现厌战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

她一时羞涩，拟定的说辞也混乱不堪，还未重新思考便一顿一顿挤了出来，“本……本王作为未来的……额……执剑人，理应体恤……下属，哼~”

厌战见她这副死傲娇又不熟练的样子，气也就消了大半，回道，“多谢殿下厚爱，卑职受领了。”

闲聊几句后厌战向傻白汇报了上午的工作情况，而后问到，“所以，姐姐今日在这里召开会议，是有什么要务吗？”

“嘛～倒也不算什么要务。”傻白咬了口曲奇，嘴角还沾着碎屑，“指挥官不是调过来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嘛，他不是处理文件就是闷在寝室看书，也不到处走动，人一天见不到几次。我们日后肯定还是要长期共事的，所以为了破冰，我打算后天办个晚宴，大家一起聚聚，熟悉熟悉。”

厌战看着她嘴角的碎屑随着说话一动一动，心中忍俊不禁，‘啊，这点总是改不掉，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拘小节。’

“所以——”她将饼干咽下，拉长声调，打断了厌战的碎碎念，“就委托你去通知一下指挥官喽，秘书舰小姐～”

“诶？”回想起护腕上的洁白身影，厌战一愣，“诶诶诶？我？去通知他？作为秘书舰？”

“不行吗？”傻白托着脸，打趣厌战，“您可是优秀的皇家骑士啊，这件事对您来说，小意思啦～”

“可是，我我我……”泛红的脸颊，遮羞的围巾，上扬的嘴角，以及在保养大剑时的种种好奇，这些尴尬的回忆一股脑涌上厌战的心头，竟一时不知如何应付这个任务。可她对上傻白那殷切期盼但透露了小心思的眼神后，也就无可奈何答应了。

‘啊呀，真是两个缠人的祖宗。’

她没再多说话，只是低头喝着茶。红褐色的茶叶倒映着她的脸，她不知究竟是茶水的红还是自己脸红。试探性摸了摸脸，索性没有发热。

啊……明明只是去通知下指挥官参加晚宴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抗拒？我讨厌他吗？我在担心什么？啊啊……不知道在众人面前有没有失态，为什么平日里的稳重也没有了……我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我到底是，怎么了？

好吧朋友们，这下厌战是真的分不清茶红还是脸红了。傻白见厌战半天不说话，连却攸地一下渐变成红色，不禁有些担忧。问她也没有回应，直到触碰到她发烫的脸时，厌战才惊醒。

“啊啊……抱歉失态了。”

“您的脸很烫，是中暑了吗？您的脸很红，是过敏了吗？”傻白热切问道，“还是说，这份工作对于您有些沉重呢？”

女王一连串的关切中，厌战只抓住了脸红二字。

诶？脸红了？！糟糕糟糕糟糕……啊，她刚刚问了那么多得赶紧回应才是。

“啊……没有没有……这份工作，小意思啦，哈哈……”

厌战尴尬地笑着，比了个V。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她推脱要去找指挥官。却在开门的时候被问倒。

“你知道他住哪吗？”

“不是住公寓吗？”

“不对哦。”傻白摇了摇头，“他单独住，就在树林旁临海的小洋楼里。说来也怪，他格外喜好僻静，也就处理文件和去图书馆的时候能看见他。”

“知道了，我告辞了。诸位慢用。”

“好。”

厌战尽最大可能保持仅剩的优雅，确保门关上不会有任何动静传入茶室后，不顾礼仪跑了起来，任由垂发舞动。她抄了条小径，一方面是直抵陈安住所，另一方面是避免打招呼。

茶室内，众人都对厌战的失态表示好奇。

“唉……她刚回来就安排她教习小声望剑术，又安排她去接见指挥官，没让她歇着……她会不会是过劳失态啊？”傻白有些担心。

一旁的光辉倒是有了见解，只是用丝绒扇子掩口而笑，一对耳坠晃个不停。

“怎么了光辉？”傻白知道每当光辉有了点子，都会矜持地掩面而笑，笑而不语。这一问倒是配合的流畅自然。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讲。”

当她说出这话时，姑娘们便知道又有新奇点子可以听了。于是都放下茶杯，热切地看着光辉。

光辉见时机成熟，收了扇子，敛起笑容，故作严肃，清了清嗓子： “兹以为，厌战阁下今日之失态，恐怕与指挥官脱不了干系。”话毕，有人在诧异，有人在思索，更多人是兴致盎然。

光辉则不慌不忙地分析道，“方才厌战阁下汇报日常工作时有条不紊，间或与列位交谈几句，还可以轻松应对英勇阁下的俏皮话。”

“然而——”她话锋一转“一旦指挥官的相关事宜，厌战阁下就显得慌乱。在任命其为指挥官时，其窘态恐怕各位都收进眼底了吧。”

“说实话，自我参加茶会与厌战交谈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窘迫。恐怕这位老前辈……恋爱了。”

恐怕这位老前辈，恋爱了？！

何等的暴论！此言一出，姑娘们议论纷纷。威严的女王也掩口而笑，“光辉……？你是说，她恋爱了，和陈安？”

“恐怕是的。”

“噗……哈哈哈哈哈……老女士焕发第二春！”

一旁的英勇轻咳了一声，心想，‘什么嘛，明明都是一战的老古董，姐姐也好不到哪去。’

英勇也没放过厌战，补充道，“本王方才就怀疑厌战今日之失态必不寻常。光辉小姐与鄙人看来见解相同啊。”

“本王今日偶遇陈安，只见他手中抱着摞图书，想必是刚从大图书馆出来。然不多时，便碰见遮脸的厌战阁下。剑道馆就位于图书馆一层，陈安刚好可以路过。恐怕厌战阁下已经与陈安有所接触，而遮脸就是掩饰自己脸红的证明。”

‘俩福尔摩斯。’贝法颔首微笑。

‘俩八卦师还差不多～’傻白用眼神纠正贝法。

“既然如此，本王的安排倒还算合乎情理。这样一来，皇家就可以和亚太那边顺理成章搭上桥了。”

下午茶的时间所剩无几，傻白拍了拍掌，“那么诸位，一同为后天的晚宴努力准备吧！”

“遵命！”

厌战漫步在安静的树林内。

天气炎热，加上内心焦灼，额头渐渐出了层汗。平日里高昂的猫耳此刻耷拉着，心中满是疑虑。

我？去邀请指挥官？作为秘书舰？而且是和一个仅有过一面之交——话说也没和他说上话吧……和这样一个人共事？

怎么这么草率就做决定了？

他这样孤僻的人，该如何相处？他会冷漠吗？会难以相处吗？不过他喜欢读书应该很会聊天吧……

哎呀多想也无济于事，接了任务就该认认真真完成。 透过疏密的绿叶，洋楼就矗立在海天一色的沙滩上。厌战平复了心情来到洋楼前。

三层的洋楼只有陈安一个人住，多少有些孤寂。他仿佛被束之高阁的“王子”。只是这位王子实在是对礼仪书读不进去，竟枕着书本入眠了。

午后的气温有些炎热，门半掩着。身旁的小风扇算是不错的入眠白噪音。

她顺着房间挨个寻找，终于找到了陈安的房间，临近三层阳台。

她来到门前，只见房间一片昏黄。这个时候，恐怕他还在午休哦。出于礼貌，厌战没有敲门，靠在走廊等待。

门内的人在酣睡，门外的人在苦等。

半小时过去屋内还没有动静。干等也不是办法，厌战本想写张便条，却发现走的匆忙，况且自己也没有带纸的习惯。再者，写了人家也未必看得见。要不，明天明天再说？不对不对……那这样不就是莫名其妙来一趟后空手而归嘛……但是直接叫人家又打扰了……

怎么样都不行。

还是留张便条吧，就放在书桌上。他处理文件会看到的。

‘失礼了……’

厌战侧身挤入房间，所幸她是钢板，没有挤到门板发出响声的风险（笑）。所以，优劣也不是定数，在一定条件下二者也能相互转换。

原本不宽的阳光洒在书页上是用来阅读的，此刻反倒成了不利于午休的因素。洁白海军外套搭在椅背，书桌上堆着两摞还算整齐的文件，但桌面相比就有些凌乱了。床头柜上小风扇呼呼转着，给静谧的房间增添几分白噪音。

“啊，房间有点乱啊……”她想，“看来是有点随便的人。”她走到床边完全拉下帘子，“太阳照着怎么能睡得舒服呢？能在刺眼的阳光下睡着，看来是真累坏了。”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印证了她的想法。

‘风扇不要对着头吹啊，吹头疼了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将风扇调转了角度。‘床上也乱乱的，看书不要趴着啊，对眼睛不好的。’室内没有书柜，写字桌也堆满了文件，于是她将书摆放在床头柜上。

‘看的是皇家礼仪和历史书，倒是挺走心。还看红与黑？品味不错。’她见小说是半开的，便取了支笔夹在书页中，把它单独放置。

桌面还是乱糟糟的，已批的文件和未批的混在一起。她见陈安辛苦，便打算帮忙批阅文件，却又想到了什么，‘未经同意，恐怕不能随便批阅吧……’但又想到是女王任命自己为秘书舰的，也就没顾及那么多。毕竟是身为女王的嘱托和秘书舰的职责。

想起来，女王还未成熟前经常将文件交给她批阅。因而她批阅文件的经验丰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室内很安静，风扇的呼呼声，陈安平静的呼吸声和笔尖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流泻在每一条批注，每一个圆圈，每一条建议里。

批阅的过程中，她得知了指挥官的名字。

等到做完这些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写便条。意识到再待下去不合时宜，厌战留下便条，收好老花镜，关上台灯，整理好桌面后抱着处理完的文件离开了卧室。

待到夕阳西下，陈安才从昏沉的梦中醒来。他记不太清是什么梦，只记得雷霆交加的海面上，一艘伤痕累累的战列舰扯开枷锁，消失在风雨里。

“好奇怪的梦……” 长时间的睡眠和室内幽暗的环境让他暂时失去了对世界的概念，手边也空无一物，多少有些怅然若失。

然而意识到文件还未批完，批完的还未送去，两类文件还混在一起，他吓得跳下床，一时清醒了不少。 “卧槽我文件没处理完！”

他摸到灯，打开后却发现屋内陈设改头换面。

最明显的是干净的桌面，他走上前只发现留了张便条：

致指挥官
皇家伊丽莎白女王定于后日举办皇家晚宴，为促进亚太与皇家友好共处，特邀您赴宴。
秘书舰 厌战

便条的左下有行小字：

文件我已处理完毕，请您好好休息。

语气倒像是敕令不容违抗一样。

陈安这才明白秘书舰已经来过了，不仅通知他赴宴，处理了文件，还顺带整理了房间。

一想到自己睡着期间人家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事，羞愧，羞愧。这下好，本来就因偷窥剑术欠了个人情，这下又欠了秘书舰一个人情，难搞哦。

他拿起便签，细细斟酌里面的词句。

后日？看来时间很紧迫啊。啊呀我皇家礼仪都没学多少早知道认真看书少睡觉了，赶鸭子上架简直是……

‘为促进皇家和亚太双方友好相处……’话倒算不错，只是感觉怪怪的。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吃个饭吧，这么重要的场合得好好准备。

‘贵宾……’

这字眼多少有些太庄重，我一介武夫常年在海上飘荡，跟海鸟，德尔塔打交道的哪知道什么礼节。论资历，皇家的随便挑一个出来不比我这嫩芽子老？

不过刚来一星期就能被女王邀请，真是殊荣。

陈安将便签小心收好，来到阳台。

斑驳的夕阳伴着海浪晃荡，一浪浪打在沙滩上。白天慵懒的海鸥这时象征性扇动翅膀飞了几下，又栖身在渐渐没于暮色的椰树上了。

啊，静谧的夜晚。

章五 猫耳小姐的小小心思

翌日早晨。

文件在“猫耳小姐”的帮助下收尾，因而陈安并不着急去办公室。明日有晚宴，他得抓紧抢记礼仪。

只是单纯看礼仪书，缺乏实际的例子，难免会有些枯燥。昨天下午就是这么睡着的。《红与黑》中关于关于贵族晚宴的描写倒是不少，刚好第二遍还没翻完。通过翻阅名著学习礼仪倒也是种方式。

陈安打开《红与黑》，发现钢笔正夹着上次读到的书页，笔夹下还夹着一张小条：

趴着读书对眼睛不太好，下次记得找个合适的姿势。

午睡时记得拉窗帘啊，阳光太刺眼了。

风扇不宜对着头吹，小心头疼。

您还看《红与黑》，品味不错。

陈安读着读着就不好意思了。原来这些小毛病人家都看在眼里。

“太细心了吧……”

便条的字迹与书桌上便条的字迹相比，多了几分少女的俏皮。他端详着小条，对这位署名厌战的姑娘有了兴趣。

“感觉像是武藏那样细心，体贴，妈妈力拉满的人啊。”

“会是长辈的角色吗？”

“不过皇家的姑娘们随便找一位出来都可以称得上是我的长辈吧。”

陈安将小条收藏，按照厌战叮嘱的，端端正正坐在桌前阅读。

当他读到于连拔剑准备刺死玛蒂尔达却又忍住的情节时，一旁的手机响了。

是厌战发来的juus好友申请。

他给厌战的juus备注“秘书——厌战”

厌战先打了招呼。

厌战：贵安，指挥官，请问您今天什么时候去办公呢？刚才问了下贝尔法斯特，您还未去过办公室是吗？

陈安：啊……是的。因为我习惯自己处理文件，加上之前还不知道谁是秘书舰，所以就习惯性自己带回去处理了。

最近的文件都处理完了，今天先不着急去办公室吧。昨天真是谢谢您了，帮忙处理文件还整理了房间，蒙承您照顾。

厌战：没有什么的，这是身为秘书舰的职责。

陈安：让您大老远过来特意通知去参加宴会，劳烦您了。便条走心了，您太细心了。

厌战：您太客气了。文件太多没必要强迫自己一下处理这么多的，您都累得看书都睡着了。从亚太来这里肯定很辛苦吧，平日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然而事实是，他纯粹是读不进去礼仪教学，在百无聊赖中睡着的。

厌战：姐姐也是，您才调来不到一星期就派发这么多文件，都顶得上我三星期的工作量了。

陈安：到也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大爱出门，批文件就当消磨时间了。

陈安：您说的姐姐是指，伊丽莎白女王？

看到厌战称呼伊丽莎白为姐姐，陈安的心就紧张了不少。

厌战：对啊。

陈安：啊？

woc坏大事，秘书舰是皇家贵族小姐，而且是女王的亲妹妹！自己昨天就这么把人家晾在一旁，心安理得在一旁睡觉，让人家忙活了大半天……

啊呀大不敬，大不敬！

厌战：您怎么了？

陈安：没……没什么

厌战：您如果对礼仪方面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帮忙。说实话，皇家现在其实不大看重这些的。

陈安：好的，劳烦您了。

厌战：“您……？”哈哈哈……老是用您称呼称呼的，太客气了，用“你”就好了。

无事的话，那就下午见吧。

陈安：好。

陈安有些茫然。

自己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和皇家小姐搭上了关系。

殿旁花园内

小声望正绘声绘色给傻白讲述昨天的剑术讲习，傻白耐心地听着。

“厌战姐姐好厉害啊，单手就把小声望压制了。”

“小声望也很不错啊，已经可以和厌战过上几招了。”

“还不够。小声望也要成为像厌战姐姐一样的人，成为皇家骑士！”

“那小声望要好好加油哦～”她蹲下身，揉着小声望的脸蛋， “看来姐姐身边又要多一把利刃了。”

二人正交谈甚欢，厌战来接小声望上课。既然下午办公，剑道课自然就调到了上午。

“贵安女王陛下，贵安小声望。”她习惯性地问候道。

“早啊厌战阁下。妹妹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来了？”

“来接小声望上课。”

“这么早？你昨天不是身体不适吗？”傻白问道，“妹妹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怪我一时安排不周，害你才回来不多时就受累了。”

“没有的事，身体已无大碍，多谢姐姐关心。原来自己昨天在宴会上状态不佳，姐姐一直惦记着。”

“今早不用办公吗？”

“不用。”她补充道，“指挥官已经把最近的文件处理完了，所以比较空闲，下午才去办公。”

“处理完了？”傻白对陈安处理文件的效率颇为震惊。

“是啊，处～理～完～了～”厌战双臂抱在胸前，故意拉长声音，“姐姐也是够狠心，给人家布置那么多文件，都赶上我三个星期的量了——他不到一个星期就处理完了。”

厌战嗔怪道： “昨天去通知人家赴宴，人家都累得看着书睡着了。”

‘还护着陈安呢～’傻白在心里打趣道。

“啊？”女王表面上倒是愧疚，“我也没让他一星期处理完啊。”

“哈，托他的福哦，他处理文件的效率高的很。和我不同的是，我惯于在文件上圈圈点点，他则是将文件中出现的问题汇总了写成报告，效率高上不少。”

“这样啊……要不把他调来给我当秘书？”女王打趣道，“人才难得哦～”

把他调去当秘书？这怎么能行！明明我是他的秘书舰，怎么能未经同意……

诶？我我我……我又在想什么？！经谁的同意？对面是权力无上的女王，人事调动不过一条敕令的事，甚至只需要口谕。

我关心他干什么真的是……

傻白见厌战不说话，追问道，“阁下觉得如何啊～”

厌战赌气似地回答，“悉听尊便，人事调动不过姐姐一道命令的事，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但是，”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事还是和指挥官商量着办吧。毕竟，是为了皇家和亚太的关～系～着～想～”

表面上合乎逻辑似乎挑不出毛病的客气话，暗地里充满了火药味。

傻白洞察到这点，只是打了个哈哈敷衍： “哎呀，开玩笑的啦～文件处理还是要靠你和指挥官啦～我的精力已经不如往日啦！”

然后她拉着小声望的手，把她交给厌战，“要好好和厌战姐姐学习哦，姐姐期待你成为皇家骑士的那天～”

“好！”小孩子童真的声音欢快地回应道。

待二人走远后，傻白在园中思考：

哈，结合厌战昨天在茶会上的表现和今天吃醋的表现，她怕不是真的喜欢上陈安了？

啊，恋爱真好啊。

看来我这当姐姐的得推一把了。

顺带拉进和亚太的关系，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啊～

剑道馆内

厌战待小声望进来后关门，却忽然迟疑，将门留了个缝。

小声望问道，“姐姐，门不用关好吗？”

“不用。通风透气。”

好一个“通风透气”（笑）

二人稍作休整后，厌战挑了把木剑，双手持剑迎来。 兵刃交错却不发出铿锵的金属碰撞声，而是沉闷的声音。二人在馆内拉锯交织，十多个回合后，厌战打出了绝杀，将小声望的大剑向上挑开，小声望一时失去格挡能力，看着厌战蓄势待发的剑刃愣住。

“结束了。”厌战收剑，看着吓坏的小声望。

“铁剑虽然比木剑重，压制力强，但是技巧也是制胜的一部分。”

“大开大合的剑术固然压迫感和杀伤力强，但动作会很迟缓。一旦被对手躲开或是被弹开，就会陷入无法立即回防的境地，将弱点大面积暴露，就和刚才一样。剑术不宜动作死板，远处怎么打，抵近怎么打，要灵活变通。欲求新，则求变。欲求常新，则求常变。”

“记住，只要你的剑还在手中，还能护在身前，就有防守反击的可能。”

厌战摸着小声望的脑袋如是说，小声望点点头，仔细听着厌战的教诲。

“剑术学习不宜急于求成，先用木剑打好基础再做力量训练，之后再去练习大剑。你的天资很不错，我看好你哦。”

“嗯！”

“加油啊，未来的小骑士！”

休息片刻后，小声望挑了把趁手的木剑。几场下来已有了显著的进步。虽然经验不足屡次败下阵来，但是每次都有进步。

只是……护腕倒映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在对阵的过程中，厌战间或瞥一眼护腕，有时甚至刻意利用挥剑的动作把护腕对着门口的方向。她甚至还在某场对峙中与小声望换了方向，以便能直接看见门外。

可是，为什么今天他不来这里呢？

是知道我发现他偷窥了吗？还是忌惮我的身份吗？

她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整理陈安房间的情景。

书！是的，书。

他还有那么多本书没来得及翻阅，怎么可能今天又来借阅……

啊……我真傻。

万一，万一他今天又来借书，只是我刚好在擦拭大剑没有看到他？

不……不会……我的眼神很好……20多海里外的目标都能精准命中，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细节。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真的被调走了……

怎么能这样……

厌战心中越想越乱，看着比试了几场下来疲惫的小声望，决定结束今天的课程。

把小声望送出剑道馆后，厌战飞奔向三楼的图书馆。爱丁堡小姐不在，代班的是萨福克小姐。

厌战本想直接问陈安是否来过，觉得直接问不太合适，想了想后改口道：“请问，今天有谁来借阅过吗？”

萨福克翻动着借阅册，“唔……没有哦。贵安，厌战阁下，要借阅书吗？”

“啊……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陈安，不在这里。

厌战与萨福克匆匆告别后，奔走在林荫大道。

萨福克看着厌战神色匆忙的样子有些疑惑， ‘这几天都在说厌战有点怪怪的……唔……感觉厌战阁下有心事啊……萨福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继续手头的工作，抱着一摞书爬上梯子，将书本归位。胸口的铃铛伴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厌战奔走在林荫大道，一个拐弯拐进树林小径。

陈安不在图书馆，或许还在家里。必须赶在傻白之前抢人。

“奇怪……为什么要说是抢人……”

她止了脚步，感到胸口跳的厉害。

明明是未曾谋面之人，为什么我会如此关切……

明明是说着不在乎，为什么却又如此在意他……

恋爱吗？

不不不，我，老女士，不可能恋爱的……

可是心明明跳得厉害啊……

啊……啊，冷静下来厌战。不能心焦急躁。

平复心情后厌战意识到直接去找陈安也是不妥当的，昨天未经同意就进入卧室本就失礼，今天再这样，恐怕不合适哦。

她看了看时间，临近中午。一个不太合适的点子跃然而出。

德莱纳夫人的告发信送来后，于连的贵族生涯也就此结束。紧接着便是两声凄厉的枪响。陈安来不及从情节中缓冲，一旁的juus打断了他绵长的思绪，是厌战的消息。

厌战：指挥官，要去办公室吗？

陈安：现在？

厌战：嗯。

他看了看时间，离12点还差一刻。虽然离下午办公还早……难道皇家还有中午办公的习惯？

入乡随俗吧，在罗马就像个罗马人。

于是他回复了句好。

看着那个好字，厌战的心情安静了不少。

看来姐姐没有调走陈安。

哈哈，厌战倒是想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把陈安约出来。身为秘书舰，督促指挥官办公是再正常不过的。

‘就像大臣督促君王勤政一样，嗯。’

今天天气不错，窗外阳光明媚，海风海风轻轻摇曳椰树，浪花一浪浪沙沙地拍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浮沫。

与之相比的则是陈安乱糟糟的形象——胡乱打理的头发，松垮的睡衣……

平日里每天按时办公他还会好好打扮，按时吃饭。今天难得清闲半天，也难得懒散。

只是这会事发突然，他可不想这个样子就去见人家。于是他好好打扮了一番，洗头沐浴，上发泥做发型……

尽管追求效率是他的风格，这一套下来比以往花了不少时间。他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忍不住笑了：“怎么弄得要去见女朋友一样。”再一看时间，已耽搁了许久，恐怕又要和昨天一样让人家久等了。

“再等下去恐怕人家要登门造访了……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今天要和秘书舰见面，况且还是第一次见面，还要好好感谢人家昨天照顾，花点时间打扮也算合理吧，至少留个好印象……总不能邋里邋遢见秘书吧。”

“可是总不能让人家等的太久了吧……早知道应该早点起来打扮的。”

“可是，”他突然停下脚步，“我也不知道人家有中午办公的习惯啊，这不临时通知吗……哎呀在亚太港区被惯了一身坏毛病……”

他无奈笑了笑，“既然调过来了就把坏习惯改一改，学学人家的礼仪改善气质。”

陈安走出洋楼，直上大道。章六 会面 午时的港区和早上相比悠闲了不少，路上不少姑娘。倒不如说战争结束后，皇家港区一天到晚都很悠闲，只是这悠闲还不至于和懒散挂钩，或许是皇家的行事风格吧。毕竟，还有战后恢复工作要做。

陈安向姑娘们挥手致意，一路打着招呼。

一旁的树林内，厌战悄悄看着陈安路过的身影。俊美的侧脸，风度翩翩的身形，以及和姑娘们问候的热情，一一镌刻在她的心中，她看得有些痴。

她在心里埋怨为何昨日整理房间时不曾看见那张脸……啊，原来是自己拉上窗帘后那昏黄的房间。

那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厌战的心也跳得愈快，直至背影一拐，拐进另一条路，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厌战的心咯噔一跳仿佛风筝线断掉一般，恍然若失。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脸上又有了酥麻的感觉，以颧骨为中心辐射，受灾最严重的反而是脸颊。她虽看不见脸，但凭感觉也能模拟出来自己脸红的样子。

“厌战！你你你你……”她在心中大呼，吓得捂住嘴，像个游侠（笑）在林中疾行，飞奔到洗手池旁，给自己上了个紧急损管。

待情绪逐渐平复，她给自己打气：

“是的，厌战，伊丽莎白级的超级二号舰，获得最多荣誉的战列舰兼皇家骑士，不会因此而乱了阵脚。”

“是的，厌战。身为秘书舰应该细心，端庄，典雅，尽职尽责，不宜萌生多余的情感。”

“是的，厌战！昨日偷窥之事尚未拿他是问，今天必须好好审他一审，教教他什么是礼仪。”

在心中足足列了三条理由后，她来到办公楼，去往指挥官的办公室，叩响了门。

好一个师出有名。

新文件尚未接手，办公室里无事可做，实在是无聊透顶。幸好抽屉里还有本《风之影》，可以消磨时光。 “本以为耽搁了人家的时间，没想到厌战还没来，算是减轻了一点愧疚吧。”

他翻动着书页，书中的主人公达涅尔游离在奢华的藏书房，红色镶金的条纹地毯，装饰精美的书架，罗马式的穹顶和墙壁上挂着的油画……

陈安看了看豪华的办公室，内饰倒是与书中的藏书房相似。只是办公室的偏高雅，而藏书房则与它的主人一样偏奢华了。

随后是一段动人的钢琴旋律吸引着达涅尔来到客厅，那旋律出自一位美丽的盲姑娘。

“他不会对这盲姑娘一见钟情吧，老套路了……”陈安如是吐槽，也猜的不错。

正当他想看看这老套路怎么往下发展的时候，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钢琴声。

他放下书，紧张地咽下口水，起身开门。

“战列舰应该很高吧……看语气也像是长辈那样的。”

他调整表情，平复呼吸，双眼微微仰视前方开门。

然而门开后，眼前却空无一物，只在视线底部瞥见一对猫耳尖。

“猫耳？”陈安心里一惊，低下头，刚好和厌战对上眼，目测……她好像只齐他胸口高。他立马就认出来了这位猫耳小姐正是那位飒爽的剑士。

厌战见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内心有些尴尬，手指拨弄着垂发。

“woc好矮！”陈安在心中吐槽，幸而没有脱口而出。但是想到人家是贵族小姐，他又语气庄重道，“您好，我是新来的指挥官陈安，请多多指教！”

他脱下手套，用手套将手擦拭后，把手套塞进衣袋，躬身握手。

厌战握住他伸出的手，“我是厌战，请多指教。” ‘随意又讲究吗？’她在心中纳罕。与想象中不同的是，陈安的手并非骨节分明，而是有些肉感。他的手很大很软，就像女人的一样，但并不臃肿，仿佛玉脂一般。

陈安向她鞠躬，伸手示意，“请进。”

厌战倒是不好意思，推回他伸出的手，“哪有指挥官给秘书舰鞠躬请进的啦～”

“皇家的礼仪，不是吗？”

“哈哈，您太客气了，就像在juus一样。其实皇家的礼仪也没有那么细致，只在日常问候和宫廷晚宴中做做样子而已，没必要刻意这样。”她关上门顺带问道，“今天有什么工作要处理吗？”

陈安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干净的桌面摊了摊手，“恐怕，我们这儿无事可做。”

厌战这才反应过来：中午是休息时间，文书处压根没有文件送来。自己因为一时冲动莫名其妙在休息时间把陈安喊来干坐着，啊啊……什么所谓的“督促工作”，“滥用职权还差不多”。

再者，自己是做秘书的，应该会熟悉工作任务和流程，提前到场，哪有到的晚还问做什么的……

她强装镇定，坐在陈安对面，打了个哈哈，“啊……在海上漂久了，今天记错文书处的上班时间了，提前喊您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哈……哈哈……”

所以，就这么干瞪着眼什么都不干，等着文书处上班？不合适吧？叫他礼仪？在这种尴尬的环境下给他讲自己都受不了的繁琐的皇家礼仪？不奇怪吗？

总得说话吧……

说什么好呢？要不……皇家舰队史？他应该是个爱好学问的人，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专门去学礼仪，应该是对历史感兴趣的。对，就讲舰队史。

我们的老女士正欲开口，陈安却起身从一旁的橱壁取出一套茶具。

茶具很精美，是裂冰纹彩釉的，临行前逸仙送给他的，他觉得放在洋房怕碰碎，放在办公室合适，当个装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他将茶具放于桌面，盛满备好的热水，又拿出一盒上好的碧螺春。

“嗨呀，我平时一个人泡着玩，今天您来了得好好招待一番。茶艺不精，还请见谅。”

陈安一边说着一边泡茶。先用开水将茶杯浇过一遍，接着加入茶叶，倒入开水，将茶叶反复洗泡几遍后，用杯盖撇去浮沫，盖上杯盖，将茶水注入小盏，递给厌战。

只是他全程不敢看对面姑娘的脸。

‘或许，泡杯茶给她，至少让她觉得我并不是一个粗俗随便的人？’他心想。

“东煌的茶和贵国的下午茶相比又有几分别致，您小心烫。”

尴尬的气氛一下被热茶化开，厌战呷了口茶，笑道，“什么您啊，贵国的您太客气了。您这东煌礼仪也讲究，依我看啊，您都不用跟我学皇家礼仪了。”

“哈哈，您说笑了。鄙人对礼仪还有不少未解之处，待得请您多多指教。”说着，陈安也呷了口茶。

“老是用‘您’什么的，未免拘谨。我们不妨以‘你’相称。或者，称呼名字？”厌战道。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在juus上就说过啦～”

“行……行吧。”

陈安打开了话匣子，二人交谈甚欢。什么问候方法，传统衣着，饮食习惯，（话说不列颠有美食吗）历史，等等……

当谈及剑术时，陈安想起来了道歉一事。待厌战讲完后，陈安理了理思路，启口道：

“谈及剑术，鄙人见解甚少，因而也格外好奇。昨日路过剑道馆，见您正与小声望酣战。剑术之精湛，身姿之飒爽令鄙人神往，因而在门外驻足观望，失礼，失礼。”

“您昨天来过吗？”她故作疑惑。

奇怪，自己明明是要责问他的，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或许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礼仪……可是这样解释，不是有些牵强吗？

厌战看着眼前羞怯的少年，心底产生了奇妙的想法。 眼前的少年虽然保持着歉意的微笑，却不敢看着对面姑娘的眼。

“说话时，直视他人的眼睛是基本礼仪哦。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您要看的话，不妨下次进来观摩吧。”

哈哈，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实则带有目的。她想好好看看这张脸，好好看看这张在昏暗房间中未曾注意的脸。

陈安只能看向厌战，二人就此对视。 他的眼神平和带着羞涩，给那双来自东方的丽眼添了几分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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