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真的很无聊。
我是说，我其实是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的，很多课程的内容也都很有趣或者实用。但是现在的学校里，很多教学方式根本就太落后了。完全不会用新的工具，很多老师都只会照本宣科。坐在教室里，我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听得头昏眼花，只想睡觉；要不就是早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好在这些昏聩的老学究们也不会知道电脑背后的我们到底是在记笔记还是在干别的什么东西。这可能是大学为数不多的好处。只要你能把作业交上，考试考过，中间的过程其实没人在意。上课其实只是教授和学生之间互相应付罢了。
比如现在，我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刚刚在网上发现的新AI程序吸引了。real.ai，这是我在一个技术论坛上随机刷到的。不知是谁的帖子，也没有任何说明，而且早就淹没在其他更火的话题之间了。点进链接打开的是一个简陋到不行的UI，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花哨的包装下面的东西越是有名无实，而这样的古早界面背后一般都是什么超级厉害的东西。
网页上有一行简单的描述：“上传文字或图片，输入指令，按照指令生成最真实的结果。”
好吧，没什么不能试试的。
我从文件夹随便拖进去一张照片。是我上次去欧洲旅游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拍的铁路道口，左边是一个灰色的小屋。我在指令框里输入：“把左边的房子变成红色。”按下确认。
加载图标转了——哦不，只有一个文字的点号提示。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应该是在表示进度或者工作中。六个点之后，网页上多出一张图片，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天气，但是左边的房子变成了红色的墙体。我注意到附近地面上下雨留下的水坑里，房子的倒影也同样变成了红色。有很多生成式AI是不会做到到这一点的。我轻哼了一声。
然后我注意到这简陋的界面甚至不愿意把那表示进度的六个点删掉。我笑出了声。
教授瞪了我一眼。我赶紧还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把头埋进屏幕后边。
我又拖进去一张某年夏天我在附近的海滩拍下的照片。我记得当时气温很热，所以有不少游客都趁着假期到海滩游泳冲浪什么的。或者就算是坐在阳伞下，看各种各样的泳装美女也挺不错。
“把天气改成下暴雪。”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我冬天从来没去过那个海滩。这里冬天很冷，冷到让人甚至不想出门，更不要说去什么海滩了。
按下确认之后，就像处理上一张图片一样，简陋无比的界面上慢慢出现了六个点，然后一张新的图片加载了出来。晴空万里被纷飞的大雪所取代。我没见过海边下雪的样子，不过看上去好像还挺真实的。图片里的人和他们的衣着几乎没有变化，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从原来嬉戏的欢乐变成了不适和惊恐。这AI倒是会在奇怪的地方注重细节。
然后我想试试视频。我这有一个几秒钟的、站在游船上拍自由女神像的视频。正好，再长点的视频别给他这网站弄崩溃了。我在指令框里输入：“把自由女神的胸变大两个号。”然后按下确认按钮。
很快新的视频生成好了。我点击播放，长度和取景似乎和我原来的视频没有什么变化，但随着游船角度从自由女神的背后转到侧面，她胸部的双峰明显比原本的样子要突起了许多；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那一侧的D杯紧紧贴在她手里那本书上。不过除了那对色气的胸部，整个雕塑的风格没有什么变化。
我紧接着又输入：“把自由女神变成男的。”
这次六个点似乎不够了。随着时间流逝，点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直到过了二三十个点，我没再数下去之后，一个新的视频出现了。上个视频里的丰满女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坦露上身、肌肉发达的古罗马男性的塑像。他的脸和举着火炬的手臂棱角似乎也更分明了。但视频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时长和角度，就像是真的一样。
真绝了。我心里想。这男的看着还挺帅。
我想把这网站分享给比尔。我环顾了一周却发现比尔没在教室里。忘了说了，比尔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脑子欠点意思，但是块头不小，擅长运动，而且人也勤奋。所以通过球队招生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学。现在我们还是同一个专业，住同一间宿舍。不过打球才是他的主业，所以时不时地缺课也正常。
我把刚才海滩下雪的两张照片发给他，“你看我发现一个特厉害的AI网站。说是‘生成最真实的结果’。你看得出来这是生成的吗？”
过了一会，比尔的回信来了。“还真是。那年夏天下大雪，你看把我给冻的。LOL”我想起来了，拍那张照片那次是我和他一块去的海滩，而且他也碰巧被我拍进那张照片了。我又打开那张生成的照片，比尔在远处一个角落里只穿了一条游泳短裤，好像冻得瑟瑟发抖。
“你干什么呢？怎么没来上课？”
“哦，今天临时加了训练。这会休息几分钟。”
“你再看看这俩视频。”我把大胸自由女神和自由男神的视频发了过去。
“这AI还真行，看着跟真的似的。你还挺会想。大奶子你也喜欢啊？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大胸肌呢。你还真舍得给他改了。”
“去你的吧。”我回信。比尔这人哪样都好，就是我跟他出柜说自己是双性恋之后他老爱拿这个开我玩笑。还说什么是不是我喜欢他。我是说，他又不是我喜欢那类型的。双性恋跟来者不拒又不是一回事。
而且我必须声明，我也不喜欢那种超级大奶子。
“帮我带一份讲义啊。我去继续训练了。”
“行。反正你也不会看。”他没再回我消息。
看来今天上午是见不着他了。我突然想到，如果输入只文字的话这AI会怎么生成呢？看着手机上刚发过去的视频，我鬼使神差地在指令框里输入：“让比尔·汤普森有一对D杯的骚奶子。”然后按下了确认。
网页上弹出了回答：“好的，但是请确认，比尔·汤普森是指您的Facebook和LinkedIn好友，就读于XX大学三年级的比尔·汤普森吗？”
我想就没想就输入了“是”。然后才意识到，我的个人信息是不是又泄露了。我挠了挠头，大概是这网站买了社交平台的信息，然后又用我的设备地址比对出来的。“个性化服务”，现在真是无孔不入啊。
网站又走了一阵省略号，然后弹出提示：“好的，我已经让比尔·汤普森有了一对D杯的、敏感又引人注目的胸部。”这AI还知道怎么和谐不文明用语。我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但网页似乎没反应了。
这就完了？这不是啥也没干吗？我一拍脑门。看来文字版就是直接输出一句语义上能接的上的对话就完事了。确实我也什么别的都没让他做。
下课铃响了。“算了，”我心想。我合上电脑，“该吃午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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