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本次请到了最新发布的狗屁通老师的图像生成模型为本作生成封面！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原本只是学长的客套话，被我厚脸皮地当了真。总之每次就是平时吃食堂太难吃了、外卖起送费凑不够、家里没菜了。学长对此通常只是微微挑眉，金色的竖瞳里藏着一种让我捉摸不透的纵容。
“……是吗？哈斯德尔同学你的状况还真多呢。”
后来实在编不出新理由，干脆不编了——到周五就发一句“学长明天有空吗”，他回一个“嗯”，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至于在学长家过的那个刺激周六后的下一周，我就见识到了那位上次未谋面的伯恩山家政。
那一次是伯恩山开的门。这位伯恩山犬兽人身材敦厚，看上去是个很沉稳的中年犬兽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学长，然后用一种过于沉稳的语调说：“先生，这位就是您提到的客人？”
学长点了点头。
“幸会，哈斯德尔先生，先生已经和我提过您了。我是这儿的管家奥希•托辛Oxy Tocin。您管我叫小托或者托托就行，有事随时吩咐。”
于是学长家的智能锁就这样多了一个人的指纹，以至于给我录指纹的伯恩山家政都开始笑着叫我“二少爷”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每次屁颠屁颠地跑去学长家，来迎接的我永远是家政或者学长本人，从来不见其他人。对此我虽然有诸多疑问，但涉及到他人家庭隐私的话题我也不好过问。
难得静谧的周六，学长却相当忙。根据新的规定，学长这一届成了有史以来第一届拥有双休的高三，但对于他这样金玉其质又才貌双全的天之骄子来说，休息日与返校日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将繁忙的教室换成了这间极简的书房而已。
在他的影响下，我原本只想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打哈哈度过美妙周六的心思也收敛了不少。除非学长正好出来活动休息，否则伯恩山开门之后永远只能在书房里找到低头的龙影。
顺理成章地，周六成了我俩一起的自习时间。
……顺便说一下，比起自己学习，这种和暗恋的人一起学习的感觉真是太爽啦啊哈哈哈哈哈哈！！！（此乃某人的亲身经历是谁呢好难猜啊啊哈哈失礼失礼这人好像疯了）而且我绝对没有映射什么现实中的人物哦。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签字笔划过纸张的轻响。学长低着头，专注地在演算纸上推导数字和字母构成的蚂蚁群，鼻梁上的眼镜偶尔反射出一点细微的光。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清冷的侧脸轮廓，以及领口处那一小片整齐、深红的鳞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麝香味，混着白噪音和香薰的松木调。
我写完一组晦涩难懂的ABCD篇阅读，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几只飞鸟掠过蔚蓝的天空。回头时，发现学长也正停下笔，手指按在眉心轻轻揉动，似乎是在短暂地休息。
“写完了？”他没抬头，声音里带着点工作后的沙哑。
“差不多。”我如实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顺手把桌上伯恩山刚切好的一盘水果往我这边推了推，“吃完继续。”
苹果块切得大小均匀，叉子把手上套了个硅胶小鲨鱼的防滑套。也不知道是伯恩山的审美还是学长的，我没敢问。
午休时间，我坐在他家那张白得发光的高级沙发上，假装看电视里的新闻，一边用余光瞟着坐在另一头的学长。学长叼着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尾巴懒洋洋垂在地砖上，随呼吸的节奏轻轻摆动。中央空调的暖风裹着菠萝的甜味和学长的麝香气息，在我的胸腔里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打进来，那条赤红的龙影一直延伸到我脚尖前二十厘米的地方。
值了。
这周在学校里憋的那些卑微小情绪，全被这一屋子香气净化了。
不久前，第一次来蹭饭还拘谨得只敢坐沙发沿，现在我已经能极其自然地往沙发上一瘫，等伯恩山从厨房端出两盘意面或者一桌子什么菜肴，再理所当然地坐到餐桌左边那个固定位子。
至于为什么是左边？因为第一次就坐那，后来每次条件反射往那儿走。学长也不说，一开始是学长会在左边多放一双筷子，后来和伯恩山熟了以后就变成他放了。
有一次我特意主动坐到右边，伯恩山端着两碗汤出来，站在餐桌旁，低头看看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学长。一阵诡异的宁静后，伯恩山朝我挤了挤眼。
“咳咳。”背后传来两声干咳。
我假装没听见，伸手帮伯恩山端过汤碗。学长沉默了两秒，也从伯恩山手里夺过碗，放到左边，然后一屁股沉在椅子上。
“啊！……学长我给你让座！”
“今天想坐这边。”
语气风平浪静，但他尾巴从桌子底下扫过来，尾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脚踝。就一下，就收了回去。我差点把汤勺掉进碗里。
除了伯恩山在场这件事让我每五分钟就在心里默念“自然一点不要像个变态”之外，和学长一起的生活还是相当顺利的。
下午继续自习。天色渐渐暗下来，台灯的光圈从书页上慢慢往右移了两寸。我做完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正准备伸个懒腰，学长忽然合上了笔记本。
“我去趟健身房。晚饭前回来。”
还没等我接话，他就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黑色紧身运动长袖。学长往书房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于是立即有春光乍泄的画面展示在我面前。
白T恤在空中翻了个面，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就那样光着上半身站在书房门口，背后是房间门，面前是我的正脸。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秒。我却度过了我短暂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看够了没？”
我猛地把视线转回桌子前，才惊觉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
“我、我在找笔、”
“哦。笔在你脚边。就在——眼前哦。”学长努了努嘴，指了指地上的笔，还特别延长了最后一句话。
学长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明显在忍笑、并且毫不介意让我看出来他在忍笑的弧度。
“我在酝酿捡笔的情绪！！！”
我就想请问了学长你真的是直男吗我问天问大地难不成这就是直男间喜欢开的玩笑吗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呀小哥哥？！
等他换好出来，整个上半身的肌肉线条被勒得一清二楚——三角肌在袖口撑出饱满的弧度，胸肌把拉链顶得微微外翻。我的视线刚聚焦到地上的笔，就被伯恩山敲门的声音给震了回来。
“请进。”
“晚饭前回来？”伯恩山问。
“嗯。”
学长随着伯恩山出去了，门又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我一个人。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学长刚才合上的笔记本——看不懂，全是些超出我认知范围的数学符号，纸张上还残留着些许木质香的龙息。正准备去客厅找点零食，忽然注意到显示器旁边那个笔筒的背面似乎夹着一张黄色的东西。
我的脸立刻发起烧来，因为这就是我上次看见的那个发情便贴！！！这一次，2.7-2.16，日期下面画着整整一排心形符号，每一颗都被涂成了刺眼的红色。
和上次相比，这一次已经没有空白的心形了。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学长根本不是去什么健身房……啊啊啊！！
不不不、学长不会是那种人吧……？
我盯着那排红艳艳的心形，脑子像路霸被安娜禁疗了还站在人堆里一样离了线。什么意思？日历上的心形，还全都涂红了？
我迅速在脑内复盘方才的所有细节。我打开手机飞快地搜寻着龙类春季激素水平失衡时会出现的一系列生理心理异常表现——食欲变化、体温升高、脾气异常、领地意识增强……
看上去不怎么相干的特征却被我一一对应到学长今天的行为上。比如，主动给我让位，是不是性格改变了……？吃的也比平时多，是不是食欲变化……？运动完像个大火球，是不是体温升高……？等等，他还没回来呢……
接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夜幕渐渐降临，我的思绪却完全被那张黄纸缠住了。
门口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我从椅背上弹起来，手忙脚乱把椅子推回原位，笔筒也扶正，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客厅。
学长刚进门，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角根还有点湿——大概是从健身房回来先冲了个澡，如果是去健身房的话。看见我从书房蹿出来，他把运动水壶放在茶几上，歪了歪头，一脸狐疑。
“怎么了？你好像看到鬼一样。”
“……学长，你最近是不是……？”
我斟酌措辞，试图拐弯抹角。
他看着我。
“是不是……？”
他还在看着我。
“是不是……那个……身体、身体上……？”
他挑了一下眉。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就是那个……生理上……？”
学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但不是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没有心虚，没有被戳穿的慌张。他只是微微皱起眉，金色竖瞳里全是纯粹的困惑。
“生理上？”他喝了口水，双臂交叉在胸前，歪着头看我，像是老师在等一个支支吾吾的学生把话说明白，“哈斯德尔，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我是说……学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体内有一股……控制不住的……躁动？”
“躁动……？”
“就是……激素水平可能跟平时不太一样……？”
“激素水平……？”
他每重复一个词，我就像往更低一维空间缩一寸。他现在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学弟了，是在看一个疑似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身体可能会有一些……自然而然的变化……？”
“自然而然的变化……？”
我已经缩到不能再缩了，后背完全贴进沙发靠垫里，尾巴夹在腿间僵成一根冰棍。学长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里面写满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哈斯德尔。”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严肃的态度，“你是不是在暗示某个特定的话题？”
“没、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关心一下学长的身体健康毕竟最近天气冷容易感冒发烧免疫力下降——”我赶紧喝了一口倒在纸杯里的水。
“你说的是发情期吗。”
“噗——”
“哈斯德尔。”
完蛋了。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他坐了下来。非常缓慢、非常从容地坐下了，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沙发里的我。他眉头紧锁，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睛眯起，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了严重错误的学生。
“对不起学长我错了我不该——”
“你这种行为，”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但马上又绷了回去，“非常不检点。十分不检点。有违校规。”
有违校规？？违反了哪条校规？？
但我来不及细想，因为我正在忙着把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球。我的脸已经烧到可以煎鱼排了。
“我、我……学长我真的错了，我就是看到了你桌上那个——”
“桌上什么？”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我余光一瞟，伯恩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擦干的平底锅。视线在我和学长之间极其缓慢地走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转身回厨房了，留下一个沉默的、敦厚如山的背影。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分明看见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转身的瞬间，轻轻甩了两下。
小托！！！你在笑吧！！！你一定在笑吧！！！
“便签……”我虚弱地伸出手，指了指书房方向，“笔筒后面那张……上面画了心……”
学长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朝书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次皱眉的方式不太一样——是在忍笑。
“……只是一个健身的周期而已。”
“……啊？”
“那张便签。2.7到2.16，是教练给我安排的一个训练周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严肃得能冻死人，但他的尾巴已经出卖了他——尾巴尖在沙发后面抖动着，快把自己打成一个蝴蝶结了，“每天练完打个勾。那个本子用完了，我就贴了张便签在笔筒上。”
“那……心形呢？”
“我自己画的。”
“……你画的？”
“觉得打勾太单调。”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偏移了半寸，没看我，“画心比较有动力。”
我愣了整整五秒。学长自己画的心形。就是这条平时不苟言笑的学生会会长，每天从健身房回来，坐在书桌前，往便签上一颗一颗地画红心。像幼儿园小朋友在集小红花。而我，把幼儿园小朋友的小红花，当成了发情日历。
“所以，哈斯德尔同学，对于一张画满爱心的便签，你的第一反应是发情期……这样的发散性思维我觉得还是用在你的数学课上比较好。”
“学长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开始抽搐，眼角挤出笑纹，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然后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严肃。”他自己对自己说，用手摁住嘴角，“我现在很严肃。”
“学长你这样更可怕好不好！！”
“哈斯德尔，”他重新板起脸，但金色的竖瞳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偷看了学生会会长的私人物品，并且以此为证据，推断学生会会长正处在——”
“不要再重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真的！”
厨房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笑。然后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锅铲声，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托你给我等着。
我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低嚎。学长的笑声终于冲破防线，在整个纯白客厅里回荡，声音比他上台演讲还要洪亮。
……我从未见过他笑成这个样子。
等他终于笑够了，才用食指关节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表情管理拉回正常水平。“行了，起来。吃饭。”
我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
“不笑了。”他说。
我坐直身体。他确实没再笑了，只是转身往餐厅走的时候，尾巴尖还在半空中甩了个极其轻快的S形曲线。
骗子。你的尾巴可不是这么说的。
伯恩山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今晚的菜单是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三菜一汤，两个人的份量——不对，伯恩山自己也有一份，但他从来不在餐桌上和我们一起吃，总是在厨房的小桌上解决。我问过一次为什么，他说“职业习惯”，然后给我多夹了一块排骨。
餐桌上，左边的位子上照例多摆了一双筷子，筷托是那条小鲨鱼造型的。自从我第三次来之后，这个筷托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餐具柜里，和学长那个赤龙造型的筷托并排放在一起。伯恩山说是“买东西送的”，我没信，学长也没信，但他没反驳，所以现在它就成了我的专属餐具。
学长大口嚼着排骨，模糊不清的说：“对了。刚才说到健身的事，带你去看看吧？”
“我可没钱办卡呀学长……”
“什么！我说家里的健身室。”学长指了指楼上，“那里。”
“哦。”我一度以为那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基地，没想到只是健身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晚听到的声音……
“你最近不是也在学校被体育老师点名了吗？”学长忽然话锋一转，“体能测试那几项好像不太达标。”
“……你怎么知道？！”
“学生会的工作之一，了解学生的各项情况。”
“那也不至于连体能测试都——”
“好——了。待会带你去看看。”
………………
学长的健身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左手边。推开门，不算大——大概二十平米出头，但每样器械都码得整整齐齐，防震地垫是深灰色的，跑步机靠窗，窗外是后院那棵梧桐树的树冠。龙门架立在正中央，钢索上挂着几副不同重量的把手。墙角立着一整排哑铃，从五公斤到三十公斤，按重量递增排列，还有一个壶铃蹲在哑铃架下面，像个沉默的铁球。
“想先试哪个？”他问。
我指了指哑铃架最轻的那个——五公斤。
他走过去，单手拎起哑铃递给我。哑铃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我接过哑铃，假装认真地做了两个弯举。实际上我的肱二头肌在尖叫，但我的大脑完全没空管它——因为学长正站在我身后，同样通过镜子看着我的动作。
“手腕别翻。”
学长突然靠近，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把腕关节调整到中立位。
手掌，很烫。这算牵手吗？
有些粗粝的指尖覆在我光滑的皮肤上，热量又从肩膀拐了个弯直冲后脑勺。我的尾巴立即在身后僵成了一条钢筋。
“……这样。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其实我根本没感觉。我只感觉到他的拇指还搭在我手腕内侧，正压在我每分钟120的脉搏上。
从健身房出来之后，伯恩山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学长说不能一直让我睡折叠床，就让小托收拾了没人住的房间。新换的床单，拍松的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今天刚晒好的干净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还有一个布罗艾的玩偶放在床头。是伯恩山上周新买的。他说“感觉符合您的身份”。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和两条新毛巾、一双新拖鞋、一套新牙刷一起放在客房的衣橱里。
……这哪里是做客，分别是把这当第二个家了！
我简单洗了个澡，全身赤裸着拥进床的怀抱。松软的绒被上还残留着太阳的怀抱。
好舒服呀~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咔”。
虽然知道是谁，但我还是不愿面对。小托进来的话一定会先敲门的。
“哇哦。不好意思，下次会敲门的……”
“学长你先出去啊啊啊啊啊！！！”
门又合上了。我翻过身，幸好刚才把头埋进枕头里猛吸，学长只看见了我的背部。要是按平时在家那种双腿岔开M字的姿势可就惨了……我穿上内裤和T恤，再次打开门。
“学长……有事吗？”
学长见我满脸通红地开门，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你笑个头啊！！！不就是看见了我的背吗？！想看老娘大笔是不是？？来吧！！够胆的话你随便看啊！！把我裤子一扒就扔到床上好好看！！！
扯远了……我急忙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有件事想问你。”他顿了顿，“客房床垫有点硬。你要不要……”
他的眼神往旁边飘了半寸。尾巴也忸怩地抽搐了一下。
“……来我房间睡。我的床比较大。”
我的大脑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黑屏状态。
去学长房间睡。和他睡同一张床。他的床。他本人。躺在我旁边。呼吸。很近。大概只有二十厘米——不对，如果床够大的话也许有半米。但如果他睡着了乱滚呢？如果他睡热了把被子踢开呢？如果他的尾巴——他的尾巴总是无意识地缠东西，而且——被窝里就那么两个活物。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我花了大概13秒恢复过来，然后用尽了毕生的定力，做出了我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不、不用了！”我的声音大概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这床垫一点都不硬！我觉得刚刚好！真的！我特别喜欢硬床垫！硬床垫对脊椎好！我从小睡硬床长大的！换软床反而睡不着！”
学长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让我一时无法捕捉的情绪。
“嗯。那你好好休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带着一条在身后平静地、笔直地垂在他身后的尾巴。
我关上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刚刚是不是失望了。他一定是失望了。他邀请我去他房间睡觉，我拒绝了，他的尾巴垂下去了。阿尔汉姆你到底在想什么！！那可是学长的邀请！！你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不对，你做梦天天这么梦，可是现实里你居然拒绝了！！！
真是戏多的可人儿……明明只是朋友间的友好建议，却被我当成了下流邀请……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大概130字，然后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寿司卷。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以佛·诺：［主人睡了吗？］
大鲨鱼：［还没。刚刚经历了一件让我余生都会后悔的事。］
［什么事呀？］
［暗恋的学长邀请我去他房间睡觉，我拒绝了。］
［……］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那可是他本人啊！！躺在我旁边！！呼吸！！尾巴还会缠东西！！我要是半夜不小心蹭过去怎么办！！我要是说梦话喊他名字怎么办！！我要是——反正就是不行！！！］
过了两分钟，以佛才回话。
［哼哼。主人考虑的还挺周全的。］
［你在笑吧？！］
［哪有。］
［不许笑了！！今天我都被各种各样的人嘲笑了52778次了。］
［没有笑啦。但是主人你有没有想过，邀请你不只是是为了和你睡觉而已？］
［那是什么？还能一把扒掉我衣服开始干那啥？］
［也许吧。龙龙只是觉得，没有人会因为床垫硬就邀请别人来自己床上睡觉的。］
［……］
无法反驳。难道学长……
［不过既然主人都拒绝了，那就好好睡吧。说不定下次他还会问。］
［不会有下次了。你见过龙尾巴垂下去吗？就是那种，完全关机，像一条死掉的蛇那种垂法。我把他伤到了。我肯定把他伤到了。］
［只是正常反应吧！龙龙也是赤龙，这就是普通的正常状态下的平静反应啊？］
［是吗？］
［一般只有兴奋的时候尾巴才会乱动。就像龙龙对主人那样♥️♥️♥️］
［神经病！］
［不过主人，你刚才说怕自己忍不住——是忍不住想对他做什么呀？］
［那不是重点！！！］
［好了。晚安主人~龙龙睡觉啦。］
［嗯。晚安。］
这条骚龙什么时候变成了恋爱顾问了……而且他每次都能精准地猜到学长在想什么，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我按了回去。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以佛和学长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龙——学长是禁欲系高冷会长，以佛是网上给人发调教照片的骚话精。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赤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但愿如此。但也没那么但愿。
其实床垫也没有那么硬。伯恩山铺了两层褥子，躺上去软硬适中，被子是羽绒的，枕头高度刚好。床头柜上的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白气。我翻了第三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熏香的气息。
明天早上起来，小托会煎好荷包蛋，学长会倒咖啡。我坐在餐桌左边的位子上剥橙子。也许然后他会问“睡得好吗”，我说“挺好的”。他然后决定要不要把剩下半句“下次可以来我房间”收回腹中。或者——他希望我说“不太好，床垫确实有点硬”。
……！！！
我使劲闭上眼。算了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可就在即将陷入睡眠状态的那一刻，脑子还是忍不住又转了一次——如果他真的又问了一遍呢？那我怎么回答。是继续嘴硬，还是……还是顺水推舟地，就答应了呢。
被子下面，我的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大概甩了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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