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书哦，是妈妈写的书。

写的是什么呢？

是童话书哦，写的是天空和大地的故事哦……

…………

不会错的，一定不会看错的，这个象形文字，“圣书体”，只要是炼金术士就一定不会不认识。翻开院长抵来的书，那封面里夹着一张巴掌大的纸，那是一张拓片‌，那每天都在看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文字此刻竟如此闪耀，在读清楚第一页的内容之前，我的脑子就已经被这张拓印震撼得无法言语。

这是翠玉录原件的拓印，是从圣域拓回来的文字，指尖在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我就能感觉到，哪怕是纸张表面残留的一点灰烬，都在刺激着作为灵魂炼金术媒介的我，我的母亲，她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这……这的确是翠玉录……后生，汝的母亲曾经到过圣域吗？”

“我不记得……只是碰到书的一瞬间才能想起来一点……”

“继续翻，看看有没有其他拓片。”

书本里陆陆续续翻出来七八张拓片，大部分都是碎的，只有两张是完整的。

“你写的？”

“吾可不记得吾有刻过这种石板。”

虽然赫尔墨斯说自己没刻过这个石板，但是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她的语气稍微弱势了一点，似乎这块石板上的内容对她来说也是难解之谜。

“辰砂先生！你在这里啊。”

璆琳刚给孩子喂过奶，似乎是去白澒那里找过我，没找到就来赫尔墨斯这儿了，身上除了微小的乳汁味道之外还有很浓烈的草药味。

“辰砂先生不在炼金工坊的话就肯定在大贤者这儿呢，不休息一下吗？”

想来，拿到母亲所写的那本书之后，我甚至忘记了要睡觉，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吧整本书的内容和拓片都读了一遍，但是很明显，只是粗略读一遍的话根本不需要一晚上，这本书的很多内容都是用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来书写的，不是圣书体，也不是现存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我翻遍了图书馆的所有语言学类的书籍，却连接近这种文字的图案都找不出来。

“璆琳，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想搞明白，等我先问问老师，待会再陪你上街逛逛。”

璆琳自然知道我的意思，乖巧的跪坐在我的右后方，安静地向她的大贤者祈祷。

“后生，吾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这些文字，汝是不可能看懂的，它并不是按照语法和逻辑排列的符号，更加没有固定的字体什么的…严格来说这也并不是文字…………据吾所知，这是一种比神话时代更加古早的信息载体……是用魔力和元素编织出来的‘碎片’。”

我从来没有听见过赫尔墨斯发出这么疑惑的声音，但越是这样，我的内心就越激动。

“吾以前也曾试过破解这种碎片，里面承载的信息量很巨大，不只是文字，甚至可以复现场景，视觉，声音，味道，触感，就像是直接记录了世界某个时间，某个位置的某个事件的“碎片”，但是当时吾也只是能解读一张纸片那么大的碎片，像这本书这么大的话……”

赫尔墨斯的声音突然间也兴奋起来，似乎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那就由吾的后生，由汝，来解读这本地脉之书。”

我打前神话时代的玩意？真的假的，一股巨大的怀疑从内心的最深处爆发般地升起，但是一瞬之后又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兴奋所压制，连手和脚也不禁颤抖起来。。

“吾说过的，汝有着贤者的灵魂，吾相信汝，想必汝此刻也有和吾一样的心情了，这样的激动可不常有……不过汝可切不能急躁，用汝内心想的方法去做就好。”

那本老旧的书从祭坛上轻轻地滑落，稳稳地落在我的身前，神殿里沉默着，我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那陈旧的封面，抚摸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也许灵魂炼金术可以勉强解析这本书？。

…………
妈妈，这本书，是写给谁看的呢？

“这本书，是写给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的呢。”

妈妈！妈妈！我可以读这本书吗？

“…………对不起”

“……这不该由你来承受” “…但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做得到……”

…………

一些记忆的碎片随着灵魂炼金术的发动而回到我的脑海中，我第一次感觉到灵魂炼金术被反制的感觉，那是一种，明明好像伸手就能抓到，却又陷入了一座有着无限选择的迷宫里，到底那个是手心触碰之物的灵魂，大脑好似被干扰一般地，随后才发现我自己的灵魂被反过来改变了，哪怕犹豫一瞬间，估计我就会疯掉。

母亲，你到底要对我说些什么？只靠这一瞬的时间，我只能读出断续的话语，和模糊的感情，她也曾这样抚摸着这本书的封面，我也曾这样抚摸着这本书的封面。

到底是什么，到底要怎样做？内心像是有一头野狼在无止境的狂奔，奔向一团永远不会止息的烈火，正当我准备再次用灵魂炼金术去破解这本书的时候，赫尔墨斯却突然轻松地发话了。

“小姑娘，最近感觉汝很精神啊，吾这小后生床上功夫很了得吗？”

“诶？啊？……大贤者？您是怎么？……不是……呜呜……”

教会里的其他人无所谓，因为他们一开始所知道的，我们的关系就是夫妻关系，但是赫尔墨斯不同，她是真的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偷偷交欢的，虽然这一个月她都没提，我都差点以为我们瞒过去了，但是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想起来逗一逗璆琳玩儿了，显然赫尔墨斯的戏弄很是成功，一下子就把璆琳逗得满脸通红，口齿不清了。

“欸，这么怕羞干什么，吾当年玩得比汝这两个小东西浪得多了……”

被她这么一弄，我的思路也中断了，有些恼火，但是也无可奈何，谁叫她是赫尔墨斯呢？

“唔唔！！……辰砂先生，我到外面等你！/////”

璆琳被赫尔墨斯逗得冒烟，一时不知所措，什么都说不出来，捂着脸就快步走出去了。

“老师，您怎能这样逗人家……”

“还不让吾逗小姑娘玩儿了？明明汝自己都看得津津有味，脑子像木头，底下那活儿倒是凶猛得很嘛？”

“别拿我开玩笑了，老师。”

我都有点习惯这奇怪的恶趣味玩笑了，不过这时她倒是话锋一转。

“后生，汝一开始就做这么危险的尝试，太冒进了……告诉吾，炼金术的规则是什么？”

“是等价交换”

“汝自己都记得清楚，汝在使用灵魂炼金术的时候，汝的灵魂是媒介，但也可以是代价的一部分，只是汝之前遇到的灵魂大多都不知道怎么反过来消耗汝的灵魂，所以汝才会觉得发动灵魂炼金术是很简单的，其他的灵魂改变了，汝可以用汝的能力来还原，但是汝的灵魂要是损坏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汝在面对这种上古遗物的时候更是需要谨慎万分。”

要是让璆琳听到这种事情，她肯定再也不会让我用灵魂炼金术了，打个哈哈支开她也是贤者的考量之一吗？

“汝，跟着吾学习了这么久的炼金术，汝觉得吾的风格怎么样呢？”

突然间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也是大贤者的考量吗？

“我觉得老师的炼金术……很随便……”

“啊哈哈哈哈哈！汝的想法真是有趣……看来汝是真的有好好理解吾的指导。”

她笑得很开心，这次真的是开心，而不是调戏或者什么嘲讽之类的笑。

“炼金术，是吾所创造的，将万物等价交换的技术，当初炼金术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可没有教科书来记载炼金术原理，更没有什么官方配方，炼金是自由的，目之所及之物，皆是炼金可用的代价，万物都是有‘价’的，从今往后，汝在看到炼金锅的时候，脑子里都必须时刻记住这个感觉”

哪怕是地上的泥土和枯黄的树叶，哪怕是一撮黄沙，一团落雪，都是有价值的，有灵魂的，是可以进入炼金术的转换当中的，只是我们迟钝到以为只有固定的某种媒介才能触发特定的反应。实际上，哪怕是你觉得反应没有发生的时候，反应也已经发生了，这就是赫尔墨斯这段时间让我所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了，老师”

“那么就让老师来帮汝一把罢，拿着！”

放在神坛上的那颗碎片微微闪着光，似是那阳光正映出大贤者的深思，而后在那一个不起眼的瞬间，那一小块至纯魔力轻轻地滑落下来，掉在我的脚边。

抬头去看，却发现神坛上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碎片。

“愣着干嘛？赶紧捡起来啊，待会要被人发现咯。”

或者真像赫尔墨斯说的一样，我有着贤者的灵魂。我的直觉，我的行动，我的想法，冥冥之中也在照着她所说的“贤者”而发展，在碰到那块碎片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发动了灵魂炼金术。

于是我看到了，窥见了，瞥见了，第一次看见了，属于“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智慧，属于世界的智慧，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只是一瞬间地瞥了一眼。

我看见了，我明白了，我理解了，我心中对于“魔力”这个东西的理解，在一瞬间分崩离析，而后又重构。

“后生，这就是第一课，汝，听懂了吗？”

我大概是昏迷了，那一瞬间带给我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强烈，我不知道怎样处理这样巨大量的信息，不过灵魂倒是没有受损，既然意识还在，那就继续思考。

魔力，我们一般认为是存在于所有物质当中的，支撑万物概念的某种物质，有了魔力，便有了世界，魔力的流动，就是生命的流动，而灵魂是被包裹在魔力当中的某种存在，决定了人和动物的思维，决定了物质的命运和形态，魔力和灵魂相互影响，一种是可以被触碰，被提炼的物质，一种是无法被触摸，但可以被感知，存在于物质之中的因果一般的东西。

但是，在窥见那块至纯魔力的灵魂的瞬间，我便否定了上面的所有理论。

如果按照传统的说法，那么至纯魔力应该就是一块非常纯净的魔力，它的灵魂就是一块魔力，没有杂质，和几千年来魔法师所提纯出来的那样。

为什么我们所得到的魔力永远都是不纯的，这个问题被千百个魔法师思考了无数遍。

但是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我理解了。

那块至纯魔力的灵魂，并不是一大块的，而是由千百万条微小的丝线纺织而成的，就像是一台超越一切机器的，世上最精密的结构，而我们一直所说的魔力在这些丝线之间流动，构成存在，元素，灵魂，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这种流动而构成的，也就是说，我们一直所提纯的魔力，只不过是提纯出了一个固定结构的流动的魔力，再怎么想方法去纯化，没有改变这种最本质的流动，魔力就会自然地发散，然后又进入循环，最后达到一个名为“不纯净”的平衡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构成的，魔法，魔力，灵魂，元素，物质，存在，意识，所有的一切的本质，只不过是这样小小的，千万个的交织的丝线之间的魔力的流动。不，不对，这个时候还能把这种流动的东西叫做魔力吗？

那块至纯魔力内部的丝线非常有规律，而且集中，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看清那些丝线，而不是被重叠的丝线所迷惑，而看到平常看到的一个大块，也正是因为它的微观结构，这块至纯魔力才能一直将巨大量的魔力集中在自身的内部，不会发散，才能接近几乎100%纯净的状态。

原来灵魂炼金术是这样用的，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能力真正的作用，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在微观的探索上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差得太多了。

焦急，兴奋，激动，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然后，我醒来了。

“怎么样，后生，现在汝悟出什么东西了吗？”

“说实话，我的脑子很乱，我一下子没法处理这个事实…我才发现，所谓炼金术的风格，官方配方书也好，自己的配方书也好，规整也好，乱也好，都是孩童一般的粗糙尝试，怎么样走都会殊途同归………”

“呵呵呵~很乱吧，不过汝现在也能看见吾所看见的世界了，终于，汝现在可以说是踏上了贤者之路了，呼呼呼，汝在使用灵魂炼金术的时候，看见了那些构成万物的丝线吧，吾把那些丝线命名为‘键’，而把在键中流动的东西称之为‘价’，从今往后，吾会开始用价和键的概念来重新教导汝的炼金术”

我第一次这样从心底里地渴望追求面前的这个大贤者，就算是启程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就像是饿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见大白米饭的人一般地渴望，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楚大贤者和我之间的差距。

“啊啊……激动得吾都快感觉到汝的心跳了，后生，勿要急躁，吾会慢慢教汝的。”

突然，赫尔墨斯不说话了，似是指示我看看外面一般地，稍稍转头，却是直直对上了璆琳那双有些寂寞的湛蓝眸子。

“去吧，后生，汝的小姑娘等汝很久了，就算汝在这想到天亮也不会那么快搞懂的，要慢慢来……先回到汝的生活中去，汝才能理解炼金术的奥义，汝才能成为吾最优秀的弟子。”

就像赫尔墨斯所说的，就算看见了更加深刻的世界，但这个世界也还是这个世界，鲜花的芳香，阳光的温暖，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此刻少女急切的心情，一切都没有改变，比起绷紧神经去走向终极的贤者之道，轻轻将面前的那一份触手可得的真实揽入怀中，才是不会让我变成一个空洞的方法吧。

于是我牵起了她的手，于是我再一次望向窗外，选择和她，和这场漫长的旅途一起，重新认识这个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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