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小学快要毕业的时候，外公去世了。
我从未见过他，因此猜得到他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好。

深夜祥子接到电话，在临走前犹豫再三，才终于问出我们要不要和她一起出席葬礼。
妈妈的眼里始终隐藏着的一种隐情绪在那时就像狂风中的烛光，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又好像随时都会因为某个瞬间超出限度的撕扯而忽地熄灭。她似乎不能允许被人看清这种感情的面目，垂下眼，试图在沉默得太久前以一种平静体面的姿态将其焚毁，连燃尽后的火星也一一掐灭。

我不想让妈妈为难。祥子之所以问，应该也只是想让我们自己选择。
权衡了一番后，我选择了摇头。

抱歉了，素未谋面的外公。
我默默在心中双手合十，为这位逝去的陌生人祈祷。

我的家人只有妈妈和祥子，这样就够了。

临行前祥子安抚般握住妈妈的手，两人轻声交谈了一会，便像是带着某种决心般头也不回地出发了。
妈妈则目送着祥子，久久望着祥子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出神，直到确认真的看不见了，才关上门。

祥子曾经告诉我，作为孩子，这时候需要做的便是回到房间睡个好觉，大人们会自己整理好自己。
作为孩子，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就好。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到祥子离开的第四天，家里的气氛终于如同甩掉了一直以来压在屋顶的一块大石头一般，一扫之前积攒了数日的阴霾。
那天回到家时，妈妈和几天不见的祥子正在厨房准备晚饭，两人说笑的声音不时从厨房传出，听到开门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说着欢迎回家。
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我知道一切又都恢复了往常，又立刻有一种氛围似乎比往常更加敞亮的直觉。

祥子看上去心情很好，在摆放餐具时还边哼着歌，整个人清爽得好像是刚从一场血战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晚饭后她将我搂在怀里，告诉我之后或许要搬家，还说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真的吗？

我想象过许多次三个人生活在一起的画面，但最后都只是像在看课本上的插图般，因为那种美好的单薄而很快意识到其中的到失真。这突然的转变如同踏入了曾经的梦中，却又因为祥子的告知而有了一切在未来都会被延伸扩充下去的真实感。

太好了。

这样的梦若是能成为现实的话，妈妈、祥子还有我，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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