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 半梦半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后刺耳的电话铃声一瞬间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手比脑子快了不知道几倍就按下了接听键。

　　等到对方的问候声传了过来他也没有彻底清醒，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几句附和着，直到听筒里本身就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拔高，单词这才连成句子往 Ace 的脑子里钻。

　　“Ace？！Ace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Ace 撑着床坐了起来，声音喑哑，听得出完全没醒盹儿，“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就知道你刚才没听见。”Deuce 又把声音抬了几个度，“我说、要不要、来我家、看雪！”

　　这几嗓子彻底把他喊醒了。Ace 下意识把听筒拿远了点。

　　“……我都说了听见了！！寒假大早上你不睡觉你给我打电话你真是这个啊 Deuce Spade，不就是看雪吗我来我来。”他正要撂电话，但突然开始运转的大脑阻止了这一行为，“不对啊，你家和我家一共就半个小时公交车程到底有什么好去的？”

　　“……上次白兔节的时候你不是没过来吗？我妈就一直说想见见你让我回头带你来玩。”Deuce 顿了一下，“……那个，如果你觉得很麻烦的话抱歉……”

　　“——我还可以在你家住几天对吧？”Ace 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我知道了，正好在家待了几天我妈开始看我不顺眼挑我刺儿了，我上你那避避风头去。”

　　Deuce 听完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差点把自己呛死。

　　“我说，你到底在客气什么啊？”Ace 疑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正如在宿舍里他们两个窝在一张床上背着寮长夜聊时的情形，“为什么邀请男朋友去家里玩紧张成这样啊？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滴滴”的忙音，但他不知道那是 Deuce 刚刚惊恐地误触了结束键造成的，只当是对方完全没听见。

　　Ace 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上午十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时间，也不知道平时老迟到的人到底为什么这会儿不睡觉了给他打电话。他想了一下，最终归咎于因为他是 Deuce Spade。

　　再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他爬下床洗了脸刷了牙，又像平时那样整理好了他的发型，推开卧室门噔噔噔地下楼去阳台找他的行李箱。

　　“妈，我去朋友家住几天，”Ace 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不吃中午饭了。”

　　“这么突然？你朋友家远吗？”

　　“不远，公交就能到。”Ace 拎起行李箱往卧室钻着，一个比他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是他那便宜哥。

　　“让我猜猜，”他哥眯起眼睛，“是不是你经常说的那个 Deuce 同学家。”

　　Ace 朝他哥竖起一个大拇指，看来这人平时还是听他讲话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他哥故意把话说了一半，满意地看见 Ace 的耳朵开始变红，然后 Ace 就丢下行李箱要来捂他的嘴，“投降投降，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Ace 不语，只是一味地拽着行李箱撞开了他哥，又狠狠关上了卧室的门，关门前还看见他哥朝他做了个鬼脸。

　　说要收拾，但其实也没什么要拿的，只是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Ace 犹豫了片刻，最终放下了行李箱，把东西塞进了他的背包里，刚刚好全部塞下。

　　他颇为满意地拉上拉链，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衣，于是又打开了衣柜。

　　“要见 Deuce 的妈妈吗……”想到这儿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尽管自己刚刚在电话里嘲笑过 Deuce。

　　挑挑拣拣了一顿之后，他最终选择了一身完全不会出错的休闲装，就像男高中生们普遍会穿的那样。

　　Deuce 接到 Ace 的 line 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他妈妈在厨房忙活，Dylla 一眼就能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果然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 Deuce 就甩了甩手上的面粉试图用指纹解锁屏幕。Dylla 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快抱着手机滚一边去，别再祸祸这点面粉了。

　　——我上车了 半小时后到你家 （已读）

　　——这么快？！ （已读）

　　——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 （已读）

　　——OK （已读）

　　“妈，Ace 半个小时就到。”

　　“知道了，你从昨天晚上就在说这件事了。”Dylla 在围裙上蹭了蹭手，随后猛然意识到什么，“等会儿，半个小时？？”

　　她坚定地把自己的儿子推出了厨房，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随后厨房就传出了激烈的锅铲声。

　　Deuce 知道自己在做饭这方面完全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面，眼巴巴地看着 line 干等着。

　　这只是寒假里稀松平常的一天。Deuce 自言自语道。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只是邀请 Ace 过来玩顺便住几天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事实上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在寒假前一天才正式确定下来的。在考试成绩公布后他们宿舍的四个人竟然意外的都不错，就连他自己最差的科目也及格了，于是有个人不知道从哪背着寮长运进来几瓶酒给分着喝了。他和 Ace 喝得并不是很多，只是有点头晕的程度，但在他俩照例爬上一张床聊天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 Ace 的脸突然就凑了上来，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亲上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又大着舌头表了个白，第二天彻底醒酒了想起来怎么回事儿了正要道歉就被 Ace 揪着耳朵骂不解风情，总之就这么把人追到手了——尽管把这个故事讲给监督生和 Grim 的时候对方表示并没有从这个故事里听到任何追的成分。

　　line 的消息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我还有两站 快滚过来迎接我 （已读）

　　Deuce 顿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好像公交车带着他的肺一起跑来了似的，差点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Deuce 家离公交站并不算远，但他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冲出了家门——没进行百米冲刺完全是因为地上的雪被踩实了，滑溜溜的，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将会在见到 Ace 之前先得到一个摔断了的鼻子。

　　这时的雪下得并不算大，只有零星的几个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很快就融进了白茫茫的一片里。

　　公交站牌就在眼前。Deuce 堪堪站定，抖了抖头发上的雪花，盯着远处发起了呆。

　　公交车缓缓驶入，停下又离开。Ace 跳下公交车，一眼就看见傻愣愣盯着他的 Deuce，不由得笑了一下，橘红色的头发在这一色的天地之间火一般燃烧着。Deuce 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跃得格外大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所以说，你家的雪景到底和我家的有什么不一样啊非要叫我大老远来。”Ace 伸手去拉 Deuce，对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僵直了一瞬，“你从早上开始到底在紧张什么啊？一周没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没什么。”回过神的 Deuce 回握住了他的手，略低的体温却像在灼烧他的皮肤一样，害得他差点甩出去，“那个，我给你拿包……？”

　　Ace 虽然不明白这人又犯什么毛病，但有人背包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爽快地把重担往 Deuce 怀里一丢。

　　这次 Deuce 倒是主动来握他的手了，二人就这么顶着越来越大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 Deuce 家走去。

　　“妈妈，我回来了！”Deuce 一进门便高喊道。

　　Dylla 正忙着把菜往桌上端，Ace 从善如流地问过了好后就把外套一脱塞进 Deuce 手里帮起忙来，一连串的动作看得 Deuce 一愣一愣的，再回过神来时 Ace 已经把活都干完了，自己只沦落了个洗手等着吃饭的份。

　　随后就是和平时比略显热闹的午饭时间。Ace 那放假后闷在家里无处施展的口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把他和 Deuce 在学校里的琐事稍加修饰再讲出来就给 Dylla 哄得眉开眼笑地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

　　“饱了阿姨！真的饱了！”Ace 连连摆手拒绝了再添一碗饭的邀请，“您做饭真的很好吃，我们食堂要是能有您一半儿水平我一学期非得往横着长一半不可。”

　　“哎呀，瞧你这孩子，”Dylla 说着夺过了正在扒拉最后一口饭的 Deuce 的碗筷，笑着往厨房走去，“那你俩在家里好好玩，阿姨下午去上班了——听见没 Deuce！好好招待人家！”

　　“知道了妈妈——”Deuce 抬头示意 Ace 跟他一起上楼，“我先带他认一下房间。”

　　Ace 登上了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木头楼梯，在看到楼上的房间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右边那扇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勿进”的门。

　　“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是我的？”

　　“中学时候写的吧，不良少年先生。”Ace 走进来把包甩在电脑椅上坐了下来。

　　“什……？你……”

　　“我怎么知道的？”Ace 笑嘻嘻地把 Deuce 往眼前拽，“你猜？”

　　Deuce 回想了一下，估计是哪天他有部活没和 Grim 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边聊天一边抖搂出来的，在心里默默给所有人记了一笔。

　　两个人的脸越凑越近，Deuce 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 Ace 却往后一仰，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床。

　　“那么问题来了，我睡哪儿呢？”

　　“那个，”Deuce 努力回想着他在前一天晚上就在心里打的草稿，但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结，“睡我这屋可以吗……那、那个！如果觉得不太方便的话我就把隔壁那个房间收拾出来……”

　　Ace 发现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着紧张的 Deuce 笑出来了，差点从电脑椅上栽下去。

　　“不是我说，睡一张床就一张床呗，咱俩在宿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Ace 扶住墙才勉强稳住身子，“说实在的，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紧张的点到底在哪里啊？”

　　“因为……因为……”打结的舌头还没解开。

　　“因为在谈恋爱？”Ace 惊奇地看着脸变得跟寮徽一样红的 Deuce，笑得快直不起腰来了，“就因为这个？虽然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但是这也太好笑了——”

　　“因为那天喝酒了！”

　　“什么？”Ace 被这一句打得有点懵。

　　“因为那天喝酒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因为酒劲儿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所以……”Deuce 越说声音越小。

　　“但是我第二天不是又和你说了吗？”

　　“是、是啊，但是我也不好说那个酒劲儿过没过所以……”

　　“Deuce，我喜欢你。”

　　还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被打断，意识到自己听见什么的时候 Deuce 茫然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说，”Ace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才和你交往的，跟酒精无关。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见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Ace 索性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1cm 的身高差让他得稍稍往前倾才能恰好直视那双孔雀绿的眼睛。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唔！”Ace 不耐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双手被反剪到背后，面前是 Deuce 那张放大的脸。他倒退几步跌坐在电脑椅里。

　　这个吻就像他本人一样毫无章法。Ace 默默地想。那双孔雀绿的眼睛紧闭着，Ace 甚至能看清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挣了两下胳膊没挣开，暗骂了一句田径部的到底都是什么肌肉怪物，万幸在二人双双被憋死之前 Deuce 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会子又好了是不？”Ace 脸上起了一层潮红，喘着粗气朝他竖了个中指，“吻技好差。”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嘛。”Deuce 笑了起来，“我家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Ace 再一次起身，这次是朝着门外走去。

　　“干什么去？”

　　“看雪啊，不是你叫我来看雪的吗？”Ace 指了指窗外，这会儿雪已经停了，“走啊。”

　　“哦哦哦！”Deuce 拿上两人的外套，“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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