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如约而至。

那温柔的、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格，无声地，洒在听雪阁那间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内室里。空气中，那罪恶的檀香，已经燃烧了一整夜，它的气息，早已与房间里的一桌一椅、一床一被，甚至，与挽月那如云般的秀发、那细腻的肌肤，都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挽月自己，已经闻不到这股味道了。

她的嗅觉，已经在这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的侵蚀中，被彻底地，麻痹了，同化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房间，似乎比以前，多了一种让她感到……安心、和昏昏欲睡的、温暖的气息。

金老爷，也如约而至。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布长袍，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长辈般的笑容。

而挽月，也早已，认命般地，坐在了床沿。

她甚至，已经不需要金老爷的提醒，便会主动地，在他坐下之后，默默地，将自己那条依旧有些青紫的右腿，伸出来，放在一个最方便他“教学”的位置。

这场充满了屈辱与异样刺激的“晨间功课”，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D宣的、诡异的“日常”。

金老爷，也依旧，像前一日那样。

他先是，极其自然地，握住她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将油腻的药膏，涂满两人交叠的手掌。然后，再用那种“手把手”、亦师亦友的、最亲昵的姿态，开始新一天的“教学”。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在她的腿上，缓缓地，移动，揉捏。

他的嘴，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去调笑她，让她“多笑一笑”。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初步建立起信任和依赖的猎物来说，更高明的技巧，是……为她，描绘一幅，充满希望的、美好的“未来”。

“你这丫头，这手上的力道，还是太弱了。”

他一边，感受着自己掌心下，那只被他完全包裹的、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边用一种极其随意的、仿佛是在拉家常的口吻，说道。

“这可不行啊。以后，离开了这里，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有许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身子骨，这么弱，可怎么成？”

他的话，说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语重心长。

挽月的心，却猛地，被刺了一下。

离开这里……

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这两个词，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奢侈。像天边的星辰，看得见，却永远，也摸不着。

“这京城，终究是个是非之地，不是女儿家久留的所在。”金老爷继续，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地，为她，编织着一张名为“未来”的、美丽的网。

“等你的脚伤，好利索了。你就拿着老夫给你的那些银两，去江南吧。”

“江南好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最是养人。你在那里，寻一处临水的宅子，前有庭院，后有花园。春天，可以看桃红柳绿；夏天，可以赏荷听雨；秋天，可以品蟹观潮；冬天，可以围炉煮雪。”

他描绘的，是一幅何等诗情画意、何等安逸闲适的、文人墨客最向往的生活画卷。

挽月静静地听着，她那双本已麻木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迷惘的波光。

江南……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小桥流水，那乌篷船，那被雨打湿了的、青石板路……

“你把宅子安顿好了，剩下的银两，也足够，让你置办百亩良田，再买几个忠心可靠的仆人丫鬟。”

“你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这么好。到了那里，定然，会是十里八乡，最出挑的好姑娘。”

金老爷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挽月那张近在咫尺的、已经有些痴了的、绝美的侧脸，用一种更加温柔、更加充满了“慈爱”的语气，说道：

“到那时，为师……再托些故旧，为你，寻一门，可靠的、家世清白的亲事。”

“不求他大富大贵，也不求他官运亨通。”

“只求他，是个读书人，人品端方，懂得疼你，惜你，敬你。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

“你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生几个大胖小子。你教他们读书写字，他教他们安身立命。就这么，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如此，为师，也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他说得，那么的真诚。

他为她规划的未来，是那么的，完美。

完美得……就像一个，一戳就破的，彩色的……肥皂泡。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挽月那根，一直以来，用“认命”和“麻木”，伪装起来的、名为“坚强”的弦，终于，被他这最温柔、最甜蜜，也最残忍的一击，给……彻底地，拨断了。

“哇——！”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压抑和绝望的哭声，猛地，从她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猛地，抽回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V防，什么羞耻礼教。她像一个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虚幻的火光、却又被现实狠狠告知“那只是海市蜃楼”的、崩溃的旅人。

她猛地，扑了上去！

将自己的头，将自己那张挂满了泪水的、绝望的脸，重重地，抵在了金老爷那宽厚的、坚实的、散发着浓烈雄性气息的……肩膀之上！

“呜……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孩子。

像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发泄所有情绪的、安全的……港湾。

她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无助、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这滚烫的、汹涌的泪水，尽情地，浸湿着他那件粗糙的、灰布长袍。

赵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惊”得，微微一愣。

他感觉到，少女那柔软的、散发着兰草般幽香的秀发，正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他感觉到，少女那因为剧烈抽泣而上下起伏的、饱满的胸脯，正隔着衣物，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的臂膀。

他感觉到，她那滚烫的泪水，正透过衣料，灼烧着自己的皮肤。

一股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足以让他当场爆炸的欲火，瞬间，从他的小腹，直冲天灵盖！

他那双粗壮的、如同铁钳般的臂膀，下意识地，就想收紧！

就想，将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完美的尤物，狠狠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但是，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火候，还差最后那么……一星半点。

此刻，任何一丝属于“男人”的欲望，都会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这座名为“慈父”的、神圣的偶像。

他非但，没有乘势抱住她。

反而，还极其“君子”地，将自己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是在刻意地，拉开一点距离，仿佛，他觉得，这样不妥。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空着的手。

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柔、极其“怜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的姿态，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头乌黑如瀑的、柔软的秀发。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什么委屈，都跟老师说。”

“天，塌不下来。”

“有老师……在呢。”

他这番话，这轻柔的抚摸，这宽厚而又“安全”的肩膀……

彻底地，击溃了挽月。

她心中，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连根拔起。

她忘记了他那丑陋的外表，忘记了他那难闻的气味，忘记了他之前，所有让她感到羞辱的触碰。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真的……对我好。

他……真的，像爹爹一样……

虽然……二者的气味，差距太大了。一个，是清雅的书墨香；一个，是充满了侵略性的、雄性的浊气。

可是，此时此刻，这股浊气，在她那已经被绝望和泪水，彻底淹没了的感官里，竟然……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让她眷恋的、踏实的……“安全感”。

她就这么，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将所有的泪水，都流干。

直到，那颗破碎的心，在他那“无声”的、“慈爱”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她才缓缓地，从他的肩膀上，抬起了头。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如同兔子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依赖和……信赖。

“老师……”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她看着金老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了那八千两的“善举”，又想起了，那十万两的“绝望”。

她从来，都没跟他说过，自己的赎金，到底是多少。

她不敢说。

她怕，自己一说出口，这个男人，眼中这份“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善意”，就会，变了味道。

她也怕，这十万两的天价，会吓跑，眼前这个，她唯一能抓住的、最后的……浮木。

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希望他知道，还是，不希望他知道。

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赎金的事……其实……还不够。”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不用老师您费心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她这番话，充满了“故作坚强”的懂事，和“不愿再给您添麻烦”的体贴。

听在赵王的耳朵里，却让他，心中大定。

他知道，这只猎物，已经，彻底地，上钩了。

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找那个天真的赵子琛，而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身上。只是，她的骄傲，让她，说不出口。

这就，够了。

金老爷听了她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只刚刚抚摸过她秀发的手，极其“体贴”地，为她，拭去了眼角，最后一滴泪痕。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充满了包容和智慧的、平静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好。”

“老师，相信你。”

“但是，你也要记住。”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你遇到什么，你都过不去的坎儿……”

“都可以，随时，来知会我一声。”

“只要，为师，还活在这世上一天。”

“就总会，为你，想办法的。”

他的话，就像一个最郑重、最无法抗拒的承诺。

像一张，永远为她敞开的、最坚固的、保护网。

彻底地，笼罩了，她那颗，早已孤立无援的、绝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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