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生活这趟列车，终究是把我和李少侠甩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

我因为笔试时那点可怜的分数，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这个地图上需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西部乡村，当起了所谓的“对点帮扶”公务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乡招待所里，对着一张旧沙发和一杯喝不出味道的茶，思考人生的意义。

而李少侠，那个曾经拉着我看《憨憨电光少年》的死党，则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油管主。他的频道专门找些奇奇怪怪的儿童片来讲，美其名曰“帮观众回忆童年”。

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正瘫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大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叫卖声。

“铁锅盖！看电视的铁锅盖嘞——”

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某个角落。00年代，民间私搭电视信号接收器的风气正盛，一口“铁锅盖”，就能接收到天南海北的免费节目。有时是国外的频道，有时是民间伪装基站放送的神秘影像，甚至还有传闻说，有人看到过隔壁县城医院里的CT光片，还被《走进科学》当成鬼片拍了好几集。

我隔着窗户往外看，一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正站在院子中央。他外面套着一件黑皮衣，里面是件扎眼的红毛衣，浑身散发着廉价的烟草味，精瘦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江湖气。

我皱了皱眉，拉开窗户，没好气地冲他喊：“这里是机关大院，你叫卖什么？赶紧出去！”

那男人却不慌不忙，抬起头，冲我露出一口黄牙，慢悠悠地说：“买一个吧，可好看了，什么都有。”

我怕他赖着不走惹出什么事，打算花点钱息事宁人，便半信半疑地问：“一年多少钱？”

“三千。”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大吃一惊。我一个堂堂公务员，一个月工资才五百，村里那些相亲对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闲钱，谁会花三千块买这个？

就在这时，门房的老王扛着刚买的水桶回来了，他看到这一幕，急忙放下水桶，眼睛放光地说：“我出1500！小虎，我们各出1500，把这个买下来吧！”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坏笑，“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可攒劲了！”

当晚，我们俩鬼鬼祟祟地把那口“铁锅盖”装上了招待所的屋顶。回到宿舍，锁好门，拉上窗帘，打开电视，提前调成静音，调到那个陌生的频道。

屏幕上出现的，果然是“攒劲”的日本AV片。尽管无声，那男欢女爱的画面依旧让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刚刚踏入社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大胆的纠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我当场流了鼻血。

我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需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在这个地方，这种正常的需求，却成了一种罪恶。

这个山沟沟里的村庄，人口构成简单得可怕。一半是打了一辈子光棍、脸上刻着风霜和寂寞的男人，另一半是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娃娃，剩下的，就是步履蹒跚的老婆婆。唯一的青春色彩，来自镇上那所希望中学的女校。每天傍晚，那些穿着校服、青春盎然的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回村子，她们的笑声像清脆的风铃，在沉闷的空气里回荡。

有好几次，我看着她们的身影，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那股热流涌起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罪恶感，仿佛自己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我慌乱地移开视线，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马薇薇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在哪个繁华的都市里，拍着光鲜亮丽的电影。

为了对抗这种邪念，我不得不逼着自己每天大清早起来，在院子里练剑。冰冷的剑锋划破清晨的薄雾，一招一式，汗流浃背，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心里的躁动。如果实在控制不住，那就只能等到周末，凑到老王的宿舍里，和他一起看那些从“铁锅盖”里接收来的AV，或者画质模糊的香港维多利亚内衣秀，用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起飞”。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餐时，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屋顶上，也都多出了一口闪着金属光泽的“铁锅盖”。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就释然了。毕竟，这里的老光棍太多了。这些人拿着每个月那点微薄的低保补助，省下几个买酒的钱，安一口“锅盖”，为自己找点乐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直到那天，

我去镇上送一封加急文件，等赶回村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村庄都沉在死寂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右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各个频道不出所料，都只有一片滋滋作响的雪花。唯一的地方台，还在循环播放着那种声嘶力竭的保健品广告，一个精神矍铄的大爷正拍着胸脯，保证吃了他们的产品就能活到一百五十岁。这很正常，一般来说，电视台要到清晨五点半到六点才会开始播放正式节目，这段时间大多是设备检修的“垃圾时间”。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唾沫横飞的大爷，只觉得无聊透顶。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

那个台……现在会不会有节目呢？

我的心，没来由地“彭彭”直跳起来，像揣了只兔子。我拿起遥控器，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那个数字。

屏幕上，果然是一片熟悉的雪花。刺啦刺啦的噪音充满了整个房间，像某种催眠曲。我靠在沙发上，听着这单调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模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那台老挂钟，忽然“当”地响了一下。

是四点。

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那片刺眼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样，逐渐消失。紧接着，一幅清晰的图像，突兀地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限于那时候电视的精度，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那图像依旧很模糊，大概只有360p左右的分辨率，带着一层朦胧的质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那是什么内容呢？

我的睡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困惑的冰冷。

屏幕上，是一个半裸的少女，被牢牢地绑在一个冰冷的铁质钢架上。她的嘴里，像吞剑一样，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条什么东西，让她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蓝墨色的裙子，那款式……我太熟悉了。但此刻，它紧紧地绷在少女身上，显得极不合身。她的胸部异常丰满，甚至比我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些正在奶孩子的大娘还要夸张。那对丰盈的柔软，像两个装满了水的袋子，沉甸甸地垂在她胸前，因为束缚而显得有些红肿。黑色的奶头异常突出，上面似乎还挂着什么金属环，像是被刺穿了一样。而那深红色的乳晕，大得吓人，几乎有巴掌那么大。

而女人周围的布景环境，我更是化成灰都认得。那分明就是我童年时看过的《憨憨电光少年》里，反派老巢的布景！尽管简陋得可笑，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那三座标志性的、分别做出捂嘴、捂眼、捂耳动作的男性石膏像。还有那些宛如情趣娃娃一般被倒吊在空中的假人，身上覆盖着闪着金属光泽的塑料膜，勾勒出曼丽的女性曲线。

少女的身边，站着两个肌肉虬结的男人，和她一样坦诚相见。他们说话的口音很奇怪，脸上则蒙着反派经典的、一半红一半蓝的夜叉鬼面具。

就在这时，节目的名称出现了。那字体，像是清朝实验纪录片里的一样，高糊、抖动，带着一种诡异的年代感，一行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下方：

《憨憨电光少年，第四部，第12集》。

随着那首熟悉到刻进DNA的片头曲响起，画面短暂地切入了片头。几乎就是前几部画面的粗暴剪辑，充满了廉价的怀旧感。之后，画面又猛地切回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把一个话筒递到女人嘴边，然后用一种一本正经的、仿佛在采访的语气问道：“戚薇薇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悲惨的颤抖：“让我这个过气童星有戏可演，我感到非常荣幸和幸福。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实在是感谢节目的赞助商和工作人员。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请大家见证我的演技吧。”

“好，看起来戚薇薇小姐很有志气嘛！”

“不对，”另一个男人像捧哏一样适时地插话，“毕竟您现在演的是‘马薇薇小姐’，这样叫才更恰当吧。”

那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开始了他们的“表演”。他们先是粗暴地扯下了女人身上那件仅以遮羞的蓝墨色裙子。接着，他们像是在表演一场诡异的魔术，拿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棍。镜头在这里给了大量的特写，那根木棍先是绕着女人的脖颈划了一圈，然后从她那对异常丰满的双乳中间缓慢穿过，又沿着她的后背缓缓滑过，再绕过她的大腿和小腿，最终从她的胯下穿过。

整个过程，镜头清晰地展示着，她那里确实什么都没穿。画面中，是一个女人的全裸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镜头前。

他们脚上穿着的皮靴，靴底似乎暗藏着什么。画面里，我隐约听见“嘶嘶”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他们把着女人的屁股，强行勒令她叉开腿，一边发出“嘘嘘”的哨音。一股黄色的尿液打在滚烫的靴底上，发出了更响亮的“嘶嘶”声，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整个屏幕。

蒸汽中，我似乎看到他们按着女人的头向下压，紧接着，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仿佛她的舌头碰到了那滚烫的烙铁。

当镜头再次拉近时，女人的舌头已经变成了分叉的形状，像蛇信一样。又或者……它从一开始就是那样的。

整个画面显得异常混乱，那两个男人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施虐，不如说更像是在表演一出蹩脚的默剧，充满了滑稽的荒诞感。

然而，一种狂乱的兴奋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我对“正常”的认知。

他们又伸出手，探进了女人的身体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挖掘仪式。然后，从里面，他们拉出了一堆尺寸惊人的东西。

先是女人嘴里那个塞得满满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一条像是蟒蛇一样、足有三米多长的物体，伴随着大量白色的粘液，从她的后穴被缓缓掏了出来。那东西的表面贴着一圈圈的黑胶布，看起来粗糙而坚硬。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将那东西举到镜头前展览。他们的表情，仿佛是刚刚从亚马孙热带雨林归来的探险家，正在向全世界炫耀他们捕获的史前巨蟒。那东西是如此沉重，以至于他们的手臂都跟着微微往下坠。

而更让我感到一阵战栗的快感的是，随着那条“巨蟒”被拉出，女人的一截直肠也被无情地带了出来，红彤彤的，像一个熟透了的柚子，孤零零地坠在那东西的末端，在镜头下微微晃动。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已经超出了电视剧的范畴。

接着是前面。那东西塞得她前端的蝴蝶几乎不能并拢，黑色的边缘从粉嫩的肉里挤了出来，不知为何，这景象竟让我想起中学时去医院开CT，医生从我喉咙里拔出的那根鱼刺。

随着那东西被缓缓拔出，逐渐能看得到全貌，那是一座漆黑的雕像，形状是一个狰狞的小鬼。它被头顶和脚底的两根圆柱子死死夹在中间，正奋力用手推开它们，脸上是扭曲而狰狞的表情，仿佛在抵抗着被碾碎的命运。虽然浮雕的细节在模糊的画质里看不清，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厌恶的、绝望的情绪。

这小鬼雕塑，也是整个物体最粗的地方。两个男人不得不分工合作。一个男人抡圆了胳膊，使劲扇着女人那寿桃似的、肥硕的屁股，清脆的“噼啪”声在房间里回响不绝。另一个则负责把被带出的直肠塞回去，然后，他竟然将整个手都探了进去，抠挖着女人那空出来、松松垮垮的肛穴深处。

“噫！噫！！！”女人发出了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叫喊，她拍打着那个正在她身后作乱的男人手臂，哀求连连，“塞回去，快塞回去！”但那男人只是狞笑着，任由她连推带拉，即使这样，那雕像才能挪动半分。

待整个雕像终于被完全拉出，“乓啷”一声巨响，掉在了地上，几乎有一米多长，直径则不少于30厘米。

那个声音……我猛地想起，在省城的健身房里，我举过的10公斤哑铃掉在地上，就是这种声音。可地上明明铺了一层防水的黑布用来承接她的体液，却还能发出如此沉重的金属音色，实在是怪异至极。

不出所料，这次女人下面的大块深粉色阴道也整个脱垂了出来，像一串饱满的、肥美的果实，末端吊着一个乳红色的、形状酷似肥梨的子宫。整个看过去，就像一个被精心制作出来的、无比逼真的倒模。

甚至还有一个小条细长的、粗细如橡皮的白色物体，也被从下面取了出来。此时的我，也算初通人事，我模糊地意识到，那个位置更靠前，既不像前面那个洞，也不像后面那个洞，随着它被取出，一股白浊的液体倾泻而出，在地上积成一片晶亮亮的水洼，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越往后，女人的声音也越发的苦闷，又或者，是她骨子里的淫性被彻底激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满足般的叹气声。

这些混乱、怪诞、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在我的脑子里疯狂地转着圈，互相冲撞、撕咬。由于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我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洗衣机滚筒，发出“嗡嗡”的抱怨声，让我再也无力去思考眼前这一切的意义。

我的意志，已经不足以支撑我抬起手，去按动遥控器，把那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放大一些。

我就这样，带着这一脑子的混乱，带着这些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醒的东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节目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早上六点，才施施然地结束。电视屏幕一闪，变成了正常的音乐画面，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无人知晓的梦。

一觉醒来，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身上是一床被子，老王见我睡得太沉，也没忍心叫醒我。

我总觉得，昨天临睡着前，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我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的脑海里却是一片模糊，怎么也抓不住。我甚至想，就算我能描述出来，也只会被老王嘲笑是个处男，AV看多了做了个荒唐的春梦罢了。

更何况，我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真是假。究竟是大脑过度疲劳，将童年的记忆和那些不堪的画面混杂在一起，凭空杜撰出来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我分不清，也没空去管。

因为第二天，就是我年终下乡扶贫的评奖评优日。我骑着自行车到县政府领奖，被一帮坐着车赶来的工友亲友们簇拥着，请去吃饭，去KTV唱歌。大家高谈阔论着国家大事，我则在一片起哄声中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被架着去洗脚按摩。这一连串热闹而疲惫的事，将那个凌晨的记忆冲刷得所剩无几。

总之，在那之后，我还是不死心，多次尝试守株待兔，强撑着不睡，捱到凌晨4点，等待那个节目的再次出现。但结果不是太过劳累，12点不到就已经呼呼大睡；就是有一次侥幸顶着熊猫眼捱到了那个时候，电视屏幕上却只有一团死寂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我的领导也批评我白天走神，工作不认真。老王也劝我，说那多半是幻觉，左不过是那个台在那时候演了一部内容奇怪的AV，也不会有我说的那么邪门，让我干脆死了心。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件事也渐渐平息，最终沉入了记忆的湖底。日子，也就这样平淡地一天天过去了。

只是，自那天起，老王也不再和我一起看那个台了。我也再没有，从他的嘴里，听见他提起过那个“可攒劲”的频道。

【镜头前的马小虎先生，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懊悔与挣扎。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记者：您当时为什么不选择报警呢？

市民马先生：第三部的事，我确定是真的，当时的证人也很多。不过，是否有第四部，我不确定。因为，我也不确定那个画面，是我做梦，还是确有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那段混乱的记忆。】

市民马先生：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有网络，信息本来就闭塞。我所在的桃河镇，地处西北乡村，我本人也没有订报纸的习惯。所以，当时没有及时知道马薇薇小姐意外失踪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市民马先生：我的内心也很不安，所以给你们投稿。希望你们能探明那个节目是否确实播出过。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马薇薇小姐，能帮上忙，让她获救的希望多一分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沉重。】

市民马先生：如果能重来的话，我就不会那么犹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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