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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一块儿的时候馆智幸突然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句话出现意味着此人脑子不正常,应当回家睡觉了,所以京一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着手拾捡扔得像求救信号一样的衣物。众所周知,人一尴尬起来就会开始假装自己很忙,此时此刻京一的状态正是如此。
实际上京一已经很久没跟这个人睡觉了,他们长期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工作生活,回家的次数也很少,没有办法常常见面。刚刚在一块儿的时候倒是能天天见,那时他们都很年轻,对未来的计划里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离开把自己养大的地方,这意味着他们当时都很自由,并且相对快乐。京一现在稳打稳扎地做着计划中的事情,目标大约已经完成了七成,但却常常感到极不快乐,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馆智幸已经退役了,他在前一年的年末完成了车队合同上的最后一年,然后就打算除去兴趣和商业之外再也不做拼命的事。京一觉得很正常,毕竟智幸再这样做下去很有可能直接没有命,他有旧伤,非常严重,能支撑到将近四十岁才退役已经是一个奇迹。京一从来不说喜欢他,也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对于“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种问题更是退避三舍,但不意味着京一希望这个人死。
当年听说智幸受伤的时候京一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他,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难听到京一每每回想起来,都会尝到当时新鲜的恐惧。按理来说,对着带伤卧病在床的人并不该说如此难听的话,但智幸对伤害有点过于风轻云淡了,很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即使小伤小痛也要叫两声的风格。他向京一保证会好好复健,可对自己的保证并没有什么强制的措施,他只是张开嘴让京一停止继续攻击他,这种行为只会让京一更加生气恼火,觉得他是想挑战自己的忍耐和权威。
于是他们短暂地分开了一阵子,三年左右失去所有联系,唯一可以知道的只有不停刷新的赛季积分,和偶然在电视机上刷新的脸,公开的信息。用分开来形容这段时间很不对,因为严格意义上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待在一块的日子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少之又少。
京一非常相信且确信,这个人在不和自己睡的时候还有和别人睡,甚至和什么人深入交往,因为智幸从认识他之前就不缺伴儿,更因为他以己度人,偶尔会见见不同的人。幸运的是,须藤京一的名声在离开业界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广泛,或者说对于大部分男同性恋来说,他的工作并不在兴趣范围之内,比起拉力赛车手,他们可能更容易认出某人是模特或演员,所以京一的形象在他们眼中就浓缩成一个身材很好、但是只能见一次就要说再见的好男人。
和别人睡的同时,京一会想起智幸,此举并非偶然,可以说是每一次都会如此。他会忍不住在多方面开始作出对比,人越相似的时候,他的感觉越好,京一将其推断为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类型的男人。智幸是什么类型的男人?刨去事业上给京一留下的深刻印象之外,他很普通,京一想,他只是喜欢普通的男人。
别人很不一样,时髦的男同性恋常出现女性化到过分的人,化妆,喷非常浓烈的香水,说话方式一惊一乍。对于京一来说,这种形象像卡通人物,有点过于鲜明了,看起来像假装大人的孩子而非男人,而他是只喜欢男人的,对孩子没有一点儿兴趣。京一还是在三十岁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这个性取向的人群中属于受欢迎的一类,毕竟若是不主动透露,没人觉得须藤京一跟男人睡,女人也害怕他,他的气质中自带不需要任何亲密关系的锋利,被他索求就像中头彩一样,能让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开心起来,但智幸看起来就很平淡。
也许他已经见过太多人了,也许京一只是其中一个,京一会想他应该只是智幸床伴中的一个。这个人的人生就像逛超市,全世界的商品都任其挑选,有很多次京一差点要问智幸为什么老找他睡觉,但一想到此人必定会说出一些令人害羞的话,就不敢问了。和智幸待在一起的时候,京一常常害怕这个人莫名其妙就说出不得了的话,可智幸比他想象中更加谨言慎行,令他害羞的话一句都没说过。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非常适度、平衡地度过了那么多年,此刻被这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彻底打破了。这不是京一想象中那种“令人害羞的话”,但确实让他害羞到无地适从,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不管去哪里都可以。
而他对智幸表现出来的,却是一个十分冷酷的背影:很快离开,且丢下一句“以后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若是一个思绪敏感的人听到这种话,一定会被打击到再也不联系京一,但智幸除了鼻子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敏感的,这个人甚至连味觉都像死人一样,京一不怎么跟他吃饭都能观察到这一点。
如今他不再工作,自由快乐,便开始热爱忽视他人的尴尬。智幸再次出现在京一面前时真是衣冠楚楚,摘下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防尘围巾后,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的京一马上转头质问车队负责人,怎么把这玩意儿放进来了。智幸对他的警觉抱着一种轻浮的无奈,只说了一句话京一就把嘴闭上了,他说:我不是“玩意儿”,我是你的投资方之一。
馆智幸成为了他以前最烦、最讨厌、最不喜欢应对的人。
京一觉得非常荒唐,他对智幸的财政状况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投资,存了一笔足以结婚生子的钱,也从他人口中听说过智幸往年陆陆续续的相亲,一直默认馆智幸就是要攒钱结婚的,完全没想过他是要攒钱当自己老板的。和老板睡觉听起来像为了事业贡献屁股,可这么做是难以言喻的爽,京一和别人睡的时候也想着智幸还不觉得这是爱的原因,就是因为智幸是他睡过的人里技术和资质最好的,有这样的好身体,这个人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成功的,即使是AV。
一想到智幸有能力当男优京一就觉得很可笑,他笑了一下,表情转瞬即逝,在准备给别人口交时笑看起来很有挑衅意味,所以他的脑袋马上被智幸摁倒已经鼓起的裤裆上,脸颊都贴在那一包东西上,姿态狼狈又可笑,所以京一又笑了。硬要开口告白的话,他会说喜欢智幸这根东西带来的感觉,喜欢智幸抚摸他的身体和性器时对敏感点的熟稔,还有智幸从来不会让他觉得太沉重的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没有未来的轻松。须藤京一在他的未来规划里没有给另一半留下足够的空间。京一对他人说,他觉得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若是真的能拥有,那只能说他命好。
现在看来,命好不如吃得好。随着年龄增长,京一已经很少觉得自己幸运,反而开始认命了,主要体现为他不再因为自己跑不过年轻人自己生闷气,也不会因为工作忘记吃饭和睡觉,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一部只要吃喝睡开车就能运行下去的机器,生活中塞满了各式各样除了情感之外的东西,情绪起伏被压缩到最小,计算能力被提高到最快。
但把脸贴在智幸的脖子边,闻到陌生人留下的香水甜味时,京一会感觉烦躁和恼怒,智幸说“我最近没有空,下次再约吧”的时候,同样的感觉会袭击他,这种感觉和京一不常见的笑脸一样,是出现后很快就会隐没的情绪。京一无法判断,智幸是否有通过这一点察觉到他的不满——与他人分享智幸的不满。和别人睡的时候想这个人,京一也会想象他的不满,他生气地对京一说“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块”的样子,即使智幸是一个很少表达关系间负面情绪的人,他顶多背后说说京一的坏话,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那么一次智幸像开玩笑一样说,他听一个曾经和京一睡过的外国人形容,京一是“hot tough slut”,因为京一射完就穿上裤子走了,还在床头柜上留下钱。他说:你不是这种人吧,毕竟每次都会跟我亲热地躺那么一会儿,也没给过我嫖资。当时他们就处在“亲热地躺那么一会儿”的时刻,智幸的嘴唇贴着京一的耳后蹭,下面也贴着京一的臀部蹭来蹭去,很快就从软趴趴的状态变得有点硬度,京一当时十分直接地对他说:那是因为你只操一次根本不够,我在等你再硬起来。
从日本飞到京一的参赛地需要六个小时,过来时是白天,落地后依旧是白天,只不过冬天变成了夏天,京一当下在南半球工作。一开始京一打算给他口交时智幸其实很惊讶,他们之前睡前睡后都洗澡,这样拖着风尘仆仆的身体进房间马上做实在是过于仓促,但是他没有拒绝,只是犹豫地说:很脏哦,你真的不介意吗?半推半就一点都没有诚意。
京一把脸贴上去后就闻到了,但他不介意,不介意到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智幸下飞机后估计出了不少汗才找到把冬衣换下的机会,所以那股性器特有的膻味被汗味加重了,京一想都没想就张嘴含住了,舌头尝到前段的汗与尿液残留的咸味后,京一硬得飞快,简直像打了畜生用的药一样,意识到这点他马上红了脸,但看起来就像因为龟头顶住气管憋的。智幸的手指探进他被漂染过的头发里,像用杯子一样辅助他吞吐,叹息和轻轻的喘气很性感,京一感觉就像奏乐一样,只不过手里抓着的是阴茎而非乐器。
喉头被浓厚的液体糊住后,京一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智幸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他可能没想到自己能射这么快,捏着阴茎的根部很不好意思地对着京一笑,然后又恳求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再硬起来。京一擦了擦嘴站起来,对智幸说要去洗个澡,转身到浴室去做准备,看起来一点都不留恋,但坐在马桶上时他可真是归心似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睡老板了。
百叶窗低垂的房间,凉爽的床单,偷来的时间。只不过这次结束后,京一没有给智幸留下说话的机会,还没把时差倒过来的智幸也累得厉害,眼皮在打架,鼻子在往外流鼻涕,脸上的表情介于孩子和男人之间,困意带来的天真迷茫很有迷惑性,仿佛从京一穴里拔出来的不是他的性器官。这个人以前在gtd pro组别比赛,更年轻的时候是能连续开十个小时车的主力车手,如今竟然到点就要进入睡眠。
但赶在睡着之前,智幸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地亲了亲京一的脸颊,带着漂浮的微笑说:京一,留下来陪陪我吧。已经带有撒娇意味的语气让京一马上从高潮中醒过来,他觉得自己要被坏人哄骗了。可是,当京一逃也似地离开那个装着馆智幸的房间,来到自己的车前,却突然感觉到无比地沮丧和后悔,以至于呆坐在方向盘后,久久无法动弹。
错了,真是大错特错。首先在东堂塾吃窝边草这种行为就已经非常错误,只不过京一一直忽视这一点,无知无觉地让这种感觉持续下去。智幸留下来的触觉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脸颊上,像鬼魂或者残影,一直追在他的身后咬,而且京一多次尝试后已经证明这种触觉难以复刻。和其他人在一起就像花大价钱、高风险购买一件赝品,他可以保证智幸对他们睡觉的事守口如瓶,但可管不着那些和他睡过的其他男人。
好在京一和他对外表现的一样不喜欢醉生梦死,他一个月里能有那么五六天精虫上脑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只要和馆智幸待太近,他就想摸他、亲他,把衣服全脱光在床上打架。如今智幸突然空出那么多时间,京一再也不能用“他也很忙”当作回避见面欲望的借口。
京一是正常人,有基础的共情能力,他深切地知道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会打击自信心,也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他只是非常 非常不擅长暧昧地推拉。对于一个说一不二、坚信一切都可以被计划的人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太多的不稳定性和偶然性,它们就像赛道上多变的路况和天气,只不过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导航员帮忙,他也没有能力在这条道路上独自驾驶。
根据事不过三的原则,他觉得馆智幸再追上来的可能性已经降低到个位数。京一只给自己留了一段很短的时间沮丧,虽说他正处在在休赛季,有的是时间,但有时间与放纵自己不能划等号,他既然给自己的人生规划出了一二三四件需要做的事,就会实际地将其落实在每一天上,而他的原计划里并没有一个时间用来专门等待。
他将这个沮丧的举动分散,于是沮丧被打破成小小的碎片,在他循规蹈矩的日常生活中无孔不入。京一从早上起床给自己冲咖啡时,就开始想与馆智幸相关的事。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和智幸的车队共用一个营养师。那个人最常说的话,就是你可不可以学学馆先生,具体的学习方向指的是,能够面不改色地吃下那些对京一来说不是人能吃的东西,比如把一大堆难吃的草、水果、蛋白粉和营养剂放在一起打成糊。他们都说这玩意儿很健康,但京一觉得单单是吃下这种东西的行为,就已经非常不健康。不过,再怎么不健康的行为,都不会比他和智幸的关系更不健康。
离开枥木之后,智幸就不怎么跟他一起吃饭。种种原因中一个是距离,一个还是老生常谈永远不够用的时间。还在塾里时,智幸也不怎么约饭,他声称自己喜欢吃炸鸡,喜欢甜食,平常经常拎着麦当劳的纸袋去训练,但他吃麦当劳和吃别的东西都是同一个速度和表情,京一非常怀疑,他经常吃这个只是因为去训练的路上有一家麦当劳。
所以京一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实际上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对他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或者摸哪个地方却非常了如指掌。对于任何一种关系来说,这样的了解都不够传统,还有些本末倒置。
毕竟想要认真了解一个人,想要一个人,首先得知道这个人喜欢什么吧,而且不能局限于工作和兴趣爱好。知道智幸喜欢怎样驾驶,喜欢什么车型,对了解此人的人格方面并没有任何用处,京一在心里排列出对智幸的所知所想时,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分析对手而非情人。
好吧,他们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算得上是对手,但它实在是太短暂了,事情在二人的方向分道扬镳后就差不多结束了。也许有那么几次智幸回到山道上,但其中的玩乐意味比重更高,京一去翻看此人的比赛履历时总有种被耍弄的愤怒在心头徘徊。
直到下午披着夕阳从健身房走出来,京一才彻底下定决心去找智幸,即使他没有提前约好就上门,但像这样失礼的行为智幸已经做了许多许多次。京一想,他只是偶尔做一次这样的事,智幸不会因此埋怨他的。
突发奇想的行动总是会令事情的发展产生一点戏剧性,京一循着记忆中的地点来到智幸家楼下时,发现整栋建筑都在拆除中。既然如此,馆智幸也不可能居住在这里,此时还在可忽视范围内的沮丧和后悔不断生长,从小碎片长成了足以填满京一整颗心的程度,最后演变成了一种对内的愤怒,那种莫名其妙的愤怒令他觉得自己很下贱,即使他主动去找一个男人的事并没有被任何人得知。
如果京一还维持着足够的理性,他会回家,会洗澡,会刷牙,会回复所有的信息后抽一根烟,然后睡觉,但是他的理性暂时脱离了身体,所以他转头就去喝酒了。用酒精的灌溉来埋没情绪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京一从喝太多酒后中风的爷爷身上,就能得知喝酒对人百害而无一利,但可能是因为基因的缘故,他很难喝醉,酒量是相当地好,所以即使敞开了喝也能维持行动力,他在饮酒时放松了警惕,没有意识到喝下去的不是普通的、只是让他稍微停止思考的酒。
所以当京一醒过来时感觉有人在舔他,那种湿滑的触感很多变,很恶心,而他的脊椎整根地软了下去,以至于只能半瘫在马桶上被别人舔,不然按照他的身高和体重,应该能一脚把此人踹成残废。因为感觉很恶心,京一在全过程都是软的,对方见他使不上劲,只能拿他的身体自娱自乐,一边抚摸京一无力的身体,一边滔滔不绝地在他耳边说些下流的话。京一感觉额角的青筋在乱跳,先前咽下的酒液一阵阵地往喉咙涌,但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声不吭地忍耐到陌生人在他身上蹭出来,然后把他门户大开地留在隔间里,非常潇洒地离开。
这时智幸留给他的那点沮丧已经被厌恶完全压过了,在一时半会儿没法消退的药效和酒精带来的恍惚中,京一想方设法地试图挪动肢体,他猜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多半会有更不好的事发生,他可能会真的被强奸,他可能会被轮奸,染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病然后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尝试了两三次站起来都失败后,京一差点要把舌头咬断,各种可怕的可能性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边后,他从没想过、但最最可怕的那个发生了。有人推门走进来,然后很没防备地看到更加没防备的京一瘫在那儿,衣冠不整,一脸屈辱,身上都是别人射出来的东西。
原本手放在腰带上的智幸脸红了一下,很自然地捂住了下面鼓起的部分。他没问怎么了,也不打算说些安慰的话,就这样和京一对峙了三四分钟,大概等他自己冷静下来后,他自顾自地把京一托起来,踉踉跄跄地背了出去。
京一照顾过喝醉的智幸,照顾过事故后的智幸,甚至换季流感的智幸都接受过京一的帮忙,但从来没有反过来的情况。还没有捅破性取向的窗户纸前,也就是他俩还开始频繁做爱之前,京一对他说,再这样下去你以后要给我钱啊。京一直接默认他的付出顶多能得到智幸的金钱回报,一起睡之后,金钱回报变成了肉体回报,但从来没想过智幸能照顾他,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有想过有一天智幸能反过来。
不出意外的,他被带到智幸的住处,不是他曾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只要打开门、闻到里面的气味,再结合一下空旷简单得有些过分的摆设,就能意识到这里是馆智幸的地盘。智幸的家很没有生活气息,特别是在成绩上升、经济条件越来越好之后,那更是如样板房一般无聊,唯一很有活人感的地方是永远杂乱的洗漱台和床,因为智幸请的保洁是按周上门的。
也许是退役后他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找乐子,智幸家终于有一点人味了,京一甚至在餐桌上看到了没来得及放进水槽的餐盘,随手被扔在沙发边的袜子和茶几上敞开的零食袋。但他只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比起嘲笑智幸的不拘小节,他现在的状态才更加容易被嘲笑。可智幸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他没有嘲笑,没有抱怨,任劳任怨到令人惊讶地把京一脱光、擦洗干净,然后安置到客房里,甚至自认为非常体贴地给京一盖上被子,若不是直接盖过头差点把京一闷死,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京一在一开始的恐慌过后,很快发现智幸对他那副样子起了反应,他本来以为智幸会操他,或者做点类似的事,比如跟下药的人渣一样对着他打出来什么的,结果想象中的剧情并没有发生。他有点失落,随即又觉得自己失落得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天京一醒过来时已经完全恢复对肢体的控制,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不打算报警,但身体检查是一定要有的。那边智幸起得比他更早,咖啡机和搅拌机同时工作的声音很吵,停下来后又被晨间新闻的声音填满,这个人应该是例行着早上该做的事,完全忘了客房里还有京一这么个人,所以才在京一捂着头走出门后,他脸上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智幸在家里只穿了条短裤,打着赤膊,左手端着咖啡壶,右手是特制的难吃奶昔,他对京一说:你吃早餐吗?带一点恳求和担忧,仿佛他照顾的京一只是纯粹地醉倒在酒吧的厕所,而他们从来没上过床,只是纯友谊关系。京一看到他这样就觉得烦,非常生硬地拒绝后往厕所走去。
这么一件事发生,京一感觉自己的面子已经丢光,原先困扰他的杂念一扫而空,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只剩下馆智幸以后还愿不愿意跟他上床,除此之外再也别无他求。对于一个在床上要求很高的人来说,这真的很重要。就在京一打算用冲水声掩盖叹息时,智幸把门旋开了,京一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智幸——他把短裤也脱了——并且已经很没廉耻地翘起来,仿佛这个地方只有他自己。
京一的视线从下面挪到上面,智幸支着腰看他,这个人眼神清澈地擦了擦鼻子,说他晨勃了。京一很想挖苦道,现在是早上八点,你起床一个小时了吧,但什么都没说就跪下来,握住那根非常光荣地顶在他脸边的东西,认真地口交。于是,在京一神志清醒、四肢健全的情况下,他们在一个更干净的厕所做了昨晚没做的事。
这次馆选手的水平完全发挥,甚至发挥超常,再也没有出现早泄的失误,京一本来想数一数自己到底高潮了几次,但每次数到三就记不住。因为京一还有一点宿醉,或者是智幸别具一格又恐怖如斯的技术再次提升,智幸握着他膝弯插入时,他的小腿一直在智幸的肩头抽搐。京一不在乎这个姿势对他的韧带过于不友好,也不在乎后背被马桶水箱硌得生疼,紧紧抓着智幸的肩膀沉浸在连续的干性高潮中。因为没法儿彻底射干净,一次高潮后总想着要下一次,以至于转战到智幸的房间时他看起来有点过于饥渴,缠着智幸的双腿和他们紧贴的嘴唇一样一直不愿意松开。
很饥渴的京一吃完“早餐”,时钟已经快指到十,但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肚脐里连接会阴一根神经一直在痉挛,智幸拔出来后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其实京一只有七分饱,但真实的饥饿已经在警告他,因为低血糖晕在床上并不比被操晕得体多少。所以智幸满头大汗地在床头拆新一盒避孕套时,京一抓住了他的手,开口时京一沙哑的嗓子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对智幸说:停一停,我饿了。于是他俩草草冲完澡,决定先出门吃饭。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京一才发现智幸的新住所离先前的地方很近,他努力表现自然地询问智幸什么时候搬的家,智幸一边打转向一边说,两三年前吧。他风轻云淡的态度刺了京一一下,京一为他不声不响地搬家生气,然后又觉得自己的气生得很可笑,某种意义上来说智幸并没有跟他说明的义务。
这个是你想要吗?智幸的声音把京一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吓了一跳,感觉好像被直接地质问了最害怕的问题。他这幅突然炸毛的姿态似乎令看菜单的智幸非常疑惑,赶在被询问怎么了之前,京一随便指了一个套餐,然后和智幸一起沉默地等待套餐被端上桌。
他们俩都是吃饭时会安静下来的类型,京一刚开始光顾着填满肚子,血糖升上来后脑子终于能正常运转。他想着刚刚结束的性爱,第一次和智幸睡在一块儿的往事,还有先前许许多多抛去性爱后并不亲近的接触,他想要更亲近的距离和触碰,他想要直接地对智幸说“我不想你再去相亲,也不想你和别的什么人见面”,至少智幸不管是受伤还是搬家,都必须要告知他。在京一的观念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能拥有此等权利,只能是一种关系。
于是,智幸无知无觉地往嘴里塞意面时,非常猝不及防地听到京一对他说:我很喜欢你,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管是做爱还是像现在这样,胜过和任何人在一起。
这么一句话带来的是智幸剧烈的呛咳,他看起来快要把整个肺都喷出来的架势,让京一有些后悔,但木已成舟,他完全想不到怎么把先前的话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在交往,至少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块儿,我也不会再去见除你之外的人。
已经从惊讶和咳嗽中勉强恢复过来的智幸脸上还是脏的,挂着半截意面和流出来的鼻涕,非常狼狈,看起来不像赛道上能令对手战栗、气场强大的车手,也不像在床上永不疲倦的完美性伴侣,呆愣的模样就像京一曾经在心中给他定义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一个即使开口拒绝就会让京一输得很可怜,也能令他承认已经喜欢上的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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