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狄翁望向窗外，看着满目疮痍的自治领岛已经开始恢复往日生机，他负罪的心也感到少许宽慰。
“我原本以为死亡才能赎罪，但死看到眼前的一切，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只有活着才能赎罪。死亡……无非是在逃避责任……”狄翁握住身边泰伦斯的手，继续说道，“你能找到我，真是太好了，泰伦斯……”
泰伦斯单膝跪地紧紧握住狄翁的手，“无论您身处何方，我都会找到您的，永远，永远。”狄翁俯下身子，看着的那双绿色的双眸，他不想再让这双眼眸在染上任何悲伤了。“唔……”二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唇齿间传来的是只属于彼此的温度，半晌狄翁才放开泰伦斯。

“泰伦斯，那我们走吧。”
“好的，狄翁殿下。”

狄翁觉得他们像这样只是二人一起出门，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自从世界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他们相处最多的地方只有战场。

“狄翁殿下小心。”
狄翁有些心不在焉，脚差点踩空，还好泰伦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狄翁。
“啊，谢谢。”狄翁站稳后看着眼前的废墟，满心的愧疚难以言表。
“自从始源坠落后，这里很大一片区域已经被海水淹没了，现在只能走水路前往桑布雷克。”
“始源，呢……”提到始源狄翁不禁想起约书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他们兄弟俩的消息。
“狄翁殿下我们到了。”
停在狄翁面前的是一艘小船，狄翁有些疑惑托着下巴问道：“这是你救我的那艘船？”
泰伦斯点点头，走到船边手轻抚着船身说道：“嗯，我后来抽空又给它加固了下，毕竟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狄翁看到船身瑰莉格尔的画像，“你刻的吗？”
泰伦斯点点头。
泰伦斯看着瑰莉格尔的画像，他认为冥冥之中一定是瑰莉格尔女神在守护狄翁。现在的狄翁再看到瑰莉格尔的画像“弑神”后他的内心却有些微妙。人类无法离开信仰，神权是聚集国民人心重要的手段之一，而神圣桑布雷克皇国更是以这为立国的根本。可这样真的就是正确的吗？为了维持神权的统一而对水之子民的迫害，这种行为又和阿尔蒂玛有何区别吗？
狄翁心中隐约觉得，这种国家模式是畸形的，是需要更正的，但是千年来的信仰真的是能那么容易根除的吗？
“狄翁殿下，您在想什么？”泰伦斯收拾好行囊发现狄翁迟迟未动身，有些担心的问道。
“泰伦斯……”狄翁有些犹豫该不该把刚才所想的告诉泰伦斯，他沉思了片刻觉得还是告诉他，便继续问道：“如果我说，我希望神圣桑布雷克皇国从此不以神权作为立国之本……瑰莉格尔也不再奉为唯一的真神。”狄翁顿了顿摇摇头“不，应该说不能以神之名去压迫任何人，他们应该有信奉的自由也有不信奉的自由。”
听完狄翁的话，泰伦斯明显有些愣住，对于他们来说信奉瑰莉格尔教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国民真的能接受吗？教会那些最高权威能接受吗？狄翁做出的这个决定一定会撼动整个桑布雷克，但如果是狄翁殿下做出的决定，他一定会追随到底。
“我相信您的选择。”
“泰伦斯，我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
狄翁一把抱住了泰伦斯。

今天天气很好，海面也很平静，很快他们二人就抵达诺旺堡，穿过辉煌要冲在明景平原前方就是北境了，好在桑布雷克地属平原，走起来并不费劲，只是目前才恢复，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偶尔会有从宝克拉德集市商队的护卫队护送商人去北境进行贸易交流。
虽然人数尚不多，但是恢复交流便是好的开始。
“喂，那边的两位小哥。”
狄翁与泰伦斯走在石路上，听到身后传来一名男性的声音，二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只见一名年约40的男性驾着陆行鸟车驶来。
“两位小哥应该也是前往桑布雷克吧。”男子从陆行鸟车下来，飞奔到二人面前，“我看你们二人都配备武器，能不能做我路上的保镖，我用车带你们去桑布雷克。”
“你，怎敢……”泰伦斯话还没说完就被狄翁堵上了嘴。“可以啊，我们当你的保镖。”
“那可真是万分感谢！”说罢男人跑上鸟车整理下座位邀请狄翁二人上车。
上车后，狄翁看了一眼身后的货架，上面盖着一块布，底下摆放着的东西并不像货物，而狄翁总觉得那个东西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十分的眼熟。啊，狄翁想起来了，是在伊弗利特的藏身处看得过，名字好像叫作“风箱”？
“这是不是叫作‘风箱’？”狄翁指着身后的货架问道。
男子愣了一下后追问道：“小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有缘亲眼见过。”
“这样啊。”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没再追问。
只是勾起了一旁泰伦斯的好奇心，他小声的拽拽狄翁的衣角问道：“狄翁殿下，风箱是什么？”
“我在伊弗利特的藏身处见过这样的装置，好像是用在锻造上的。”狄翁小声地在泰伦斯的耳边说道。
“锻造？这要如何操作？”这越发让泰伦斯好奇了。
“好像是代替水晶用来燃烧炉火，使其保持高温来锻造铁矿石。”说到这狄翁不得不佩服“拉姆”的智慧，把藏身之所安置在黑死地带，这是多大的赌注，如果他们不是因战斗而有过几面之缘，要是能像这样坐下来和他聊聊，或许他们也能成为朋友吧。
“人人都能有尊严的世界……呢……”狄翁想起伊弗利特说的话。
“这话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呢！”听着他们二人的聊天，男子忍不住开了口。
“说到这，还未问阁下姓名？”狄翁并未因为男子的插话感到生气，反倒是觉得自己上了人家的车还不知道对方姓名，这样未免有些失礼。
“叫我基安就行了。”基安回头朝二人笑了笑。
“基安，你认为人人都能有尊严的世界，它能够实现吗？”狄翁看着基安的背影，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对方能给出答案。
“哈哈哈，我只是一名旅行商人，对复杂的国家大事可不懂呢。”基安说完，回头望向狄翁，眼神突然变了犀利了起来，继续道，“但可能正因为我是旅行商人，所以我对人性还算有些许了解。小哥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爷吧？”基安的笑容越发的深意，随后基安转回身子，绳索甩了甩，使陆行鸟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下来。
“贵族的话通常我遇到的两类人比较多，一类是‘傲慢’的人，就是那种除贵族以外觉得所有人都是下等人；至于另外一种嘛，”基安意味深长地笑笑后继续道，“‘高傲’的圣人，十分看重‘尊严’与‘荣耀’。”泰伦斯听到这眼光下意识瞟向狄翁，狄翁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他淡淡地问了一句，“您觉得哪一种人‘没人性’呢？”
“当然是那些‘傲慢’的人吧？”泰伦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高傲’的圣人吧？”狄翁的答案却相反。
“小哥为何会这样想呢？”听到狄翁的回答，基安似乎有些意外。
“如果是‘圣人’的话，非人的话自然也缺失了‘人性’。”狄翁思索后答道。
“那‘有人性’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有的话当然是好吧？”狄翁一时没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听到狄翁的话，基安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狄翁感到困惑。
“哈哈哈，不好意思失态了。我并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问了一句是‘好’还是‘不好’听小哥的回答就知道你下意识认为世界一定只有‘黑’或‘白’、‘正’与‘邪’之分， 。”
“你到底想说什么？”看到狄翁被戏弄，泰伦斯的有些不悦。
“一根绳子不只有顶端与末端，而它最长的部分是在中间，既靠近顶端也靠近末端，‘人性’就像绳子一样，是中间靠近顶端同时又靠近末端的位置，取决你看的角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确善恶，更多人只是在绳子夹在绳子中间生活。”基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也正因为这样，一旦一个‘无辜’之人安插罪名之后，一群人为之拥护后，那个人就会变成有罪，对‘有罪’的人做出任何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禀赋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狄翁不语，即使现在水晶消失，不代表对禀赋者们的迫害就会消失，或许会加剧也说不定。
“啊，北境到了。”
在二人的谈话中，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北境。
“我要先去巨龙锻造场，两位小哥还要往皇城的方向走吗？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等我这边忙完了？”
“不，我们也是到北境。”说完狄翁与泰伦斯纷纷跳下车。
“那么有缘再见了。”
说完基安慢慢悠悠驾着鸟车向市场驶去，看着陆行鸟车车轮痕迹，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狄翁却觉得收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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