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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中平原的春末,风里带着一股子躁动的土腥味。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村口那几棵老槐树叶子都卷了边。
王大宝赤着膀子,扛着一捆刚收回来的干柴,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蜿蜒流下,汇聚在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裤腰里。
二十三岁的王大宝,正是庄稼汉最精壮的年纪,一米八的大个头,浑身腱子肉像是铁打的一样,若是放在古代,那也是个能冲锋陷阵的猛士。
可在这穷得掉渣的王家沟,这一身力气除了种地,似乎也没别的用处。
还没进院门,大宝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这是他的家,也是他的牢笼。
“妈,我回来了。”大宝把柴火往墙根一卸,震起一片尘土。
灶房里钻出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那是他妈,马慧英。
四十二岁的年纪,因为常年劳作和心情抑郁,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骨子里的那股温婉和秀丽。
她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闺女,可惜瞎了眼,嫁给了王建军那个畜生。
“大宝回来啦,快,擦擦汗。”马慧英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递过一条湿毛巾,眼神里满是心疼。
“累坏了吧?饭马上就好。”
大宝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低声问:“那老东西呢?”
马慧英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躲:“他出去了。”
“又去赌了?”大宝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手里的毛巾被他攥得都变了形。
“没吧,说是去镇上找活儿干......”马慧英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连她自己都不信。
大宝冷笑一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
找活儿?王建军要是能找活儿干,母猪都能上树。
那个老混蛋,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干什么?
大宝对父亲的恨,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下来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
记忆里,王建军就没个正形。
爷爷奶奶死得早,王建军仗着自己是独苗,从小就被惯坏了。
没文化,也不肯吃苦,整天做着发财梦。
年轻时候仗着长得还算人模狗样,把单纯的马慧英骗到了手。
刚结婚那两年还好,等大宝一出生,家里的开销大了,王建军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嫌种地累,嫌来钱慢,他就跟村里的二流子混在一起赌钱。
刚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输红了眼,就把家里的粮食,牲口往外卖。
大宝五岁那年,冬天特别冷。
王建军输光了家里仅剩的一点过冬粮,喝得烂醉如泥回来。
马慧英哭着问他以后日子怎么过,孩子吃什么。
王建军借着酒劲,抓起门后的烧火棍就往马慧英身上招呼。
“臭娘们!老子输了钱心里正烦,你还敢触霉头!打死你个丧门星!”
那时候的大宝,小小的身子缩在炕角的破棉被里,透过破烂的棉絮,看着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像恶鬼一样殴打自己的母亲。
马慧英蜷缩在地上,死死护着头,不敢反抗,只是低声哀求:“别打了!建军,孩子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老子打老婆天经地义!这小兔崽子也是个赔钱货!”
王建军一脚踹在马慧英的肚子上,又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大宝,狞笑着走过去,怒骂道:“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扔井里去!”
那一夜,大宝没有哭,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
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暴力成了家常便饭。
王建军赢了钱,就去镇上的洗头房找小姐,几天不着家。
输了钱,回来就拿老婆孩子撒气。
家里的墙壁上,永远留着还没干透的泪痕。
大宝上初中那会儿,因为没钱交学费,被老师赶回了家。
刚回到家,正好撞见父亲在逼妈妈去娘家借钱。
马慧英娘家早就被借怕了,哪里还肯给?
王建军恼羞成怒,抓着马慧英的头发往墙上撞。
那一刻,大宝体内的血涌上了头顶。
十三岁的少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抄起院子里的铁锨就冲了进去。
“狗日的,放开我妈!”
那是大宝第一次反抗。
虽然最后被身强力壮的父亲夺过铁锨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但那一次,他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转瞬即逝的恐惧。
从那以后,大宝就开始疯狂地锻炼身体。
去河边扛石头,去地里干最重的活,要把自己练得像铁一样硬。
并且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只有拳头才能保护妈妈。
这操蛋的日子里,唯一的亮色,是邻村的秀秀。
秀秀和大宝是初中同学,长得水灵,性格也温柔。
两人虽然没明说,但心里都装着对方。
大宝辍学后,秀秀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但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读了一年也退学了,回来帮着家里干农活。
两颗年轻又苦涩的心,就这样慢慢靠在了一起。
吃过晚饭,趁着天还没黑透,大宝跟马慧英打了声招呼,就往村后的小河边走去。
那里有一片芦苇荡,是他和秀秀约会的老地方。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身影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无聊地打着水面。
“秀秀!”大宝喊了一声,原本阴郁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秀秀转过身,看到大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春天的迎春花一样好看。
她小跑着迎上来,有些埋怨地说:“咋才来呀,我都等半天了。”
“地里活多,回来晚了。”大宝憨笑着,伸手去拉秀秀的手。
秀秀的手软软的,热热的,握在手心里,大宝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散去了。
两人钻进芦苇荡深处,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幅画。
“大宝,我妈今天又问我了......”秀秀靠在大宝的肩膀上,声音有些低落:“问咱俩的事儿啥时候能定下来。”
大宝的心猛地一沉。
他和秀秀好了三年了,村里人都知道。
按理说,早就该提亲了。
可是.....他家那个烂摊子,拿什么提亲?
“秀秀,你再等等我。”
大宝握紧了秀秀的手,语气坚定:“今年收成不错,我再攒攒,年底....年底我就上门提亲。”
“我不图你家有钱没钱,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秀秀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着大宝,担忧道:“可是大宝,你爸他.....”
提到王建军,大宝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别提他,那个老东西,迟早死在外面。以后咱们结了婚,就把妈接过来单过,管他是死是活。”大宝冷冷地说。
秀秀叹了口气,伸手抚平大宝紧皱的眉头:“大宝,你也别太恨他了,毕竟是你爹......”
“他不是我爹!”
大宝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的愤恨道:“哪有当爹的要把老婆孩子往死里逼?“
“秀秀,你知道吗?上个月他又输了钱,回来偷了我妈藏在鞋底的钱!那是给你准备的彩礼啊!”
大宝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个混蛋,偷走了钱,也偷走了他的尊严和希望。
秀秀心疼地抱住大宝的腰,脸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大宝,别难过,钱没了咱们再赚。只要咱们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感受着背后女孩的体温,大宝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转过身,紧紧抱住秀秀。
这个女孩,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为了她,为了妈,他什么苦都能吃。
“秀秀,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大宝低下头,在秀秀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在这无人的芦苇荡里,年轻的荷尔蒙在空气中发酵。
大宝的手不自觉地,顺着秀秀的腰肢往上摸,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了少女肌肤的弹性和热度。
“大宝,别,还没结婚呢.....”秀秀面色潮红,轻轻推了推他。
大宝顿时停下动作,看着秀秀羞涩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尊重秀秀,珍惜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草率地要了她。
他要给秀秀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秀秀堂堂正正地做他的女人。
“好,我不乱来。”大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只是紧紧抱着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河底。
那时候的大宝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肯努力,只要自己够拼命,就能摆脱那个原生家庭的泥潭,就能抓住眼前的幸福。
可他忘了,有些烂泥,一旦沾上,就怎么也甩不掉。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大宝正在地里给玉米除草,突然听到村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
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宝连忙扔下锄头,发疯一样往家里跑。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院子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作孽啊,王建军那个杀千刀的,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
“听说输了好几万呢!这下王家可是要绝户了。”
“可怜了慧英和大宝,摊上这么个男人.....”
大宝拨开人群冲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砸得稀烂,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几个流里流气的纹身大汉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棍棒,一脸凶相。
而他的妈妈马慧英,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大汉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宽限几天吧,我们真的没钱啊....”
那个大汉一脸不耐烦,抬腿就是一脚,把马慧英踹翻在地:“去你妈的!宽限?王建军那个老王八蛋借钱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三天就还!现在人跑了,父债子偿,夫债妻还,天经地义!”
“妈!”大宝大吼一声,冲过去扶起母亲。
看着母亲额头上磕出的血印,大宝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嗜血的狼。
“操你妈的!敢打我妈!”大宝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要跟那帮人拼命。
“哟呵?这就是王建军那个儿子?”领头的光头大汉轻蔑地看了一眼大宝,挥了挥手:“给我打!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
大宝虽然身强体壮,也有一股子狠劲,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里都有家伙。
没几下,大宝就被打倒在地,棍棒雨点般落在身上。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儿子!”马慧英哭喊着扑在大宝身上,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替儿子挡着棍棒。
“停!”光头大汉喊了一声,走过来蹲下,拍了拍大宝满是鲜血的脸,狞笑道:“小子,骨头挺硬啊。不过光硬没用,得还钱。”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在大宝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连本带利,五万块!白纸黑字,还有王建军的手印。他说要是还不上,就把这房子抵了,把你妈卖到发廊当鸡婆!”
“你说什么?!”大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五万块?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过几千块的穷山沟,五万块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那个畜生竟然要把妈卖去.....
“畜生!我要杀了他!”大宝嘶吼着,想要挣扎起来,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住。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说道:“杀他也得先把钱还了,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把这破房子拆了,把你妈带走!到时候,哼哼,我看这十里八乡谁还敢嫁给你这没用的废物!”
说完,一群人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和绝望的母子俩。
王建军欠下巨额赌债,还要卖老婆抵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传到了邻村。
王家彻底臭了。
大宝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帮母亲处理了伤口,收拾了残局。
马慧英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她不是哭自己命苦,是哭儿子被连累了。
“大宝,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用.....”
大宝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深深陷进了肉里。
他不怪妈妈,只恨那个狗日的王建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第二天一早,大宝还没出门想办法筹钱,秀秀的爹妈就找上门来了。
秀秀被她爹拽着胳膊,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
“王大宝!你个丧门星!以后离我家秀秀远点!”
秀秀爹一进门就指着大宝的鼻子骂道:“早就看你家那个老东西不是个玩意儿,没想到这么缺德!五万块?把你们娘俩卖了都赔不起!还想娶我闺女?做梦去吧!”
“爹!我不走!我要跟大宝在一起!”秀秀哭喊着,想要挣脱父亲的手。
“啪!”秀秀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秀秀脸上,恨铁不成钢道:“混账东西!你想跳进火坑吗?嫁给他?嫁给他跟着一起还债?还是等着被卖去当鸡婆?跟我回家!”
大宝站在那里,看着秀秀脸上的红指印,心如刀绞。
想冲上去护住秀秀,可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似得,一步也挪不动。
秀秀爹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个火坑。
五万块的债,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拿什么给秀秀幸福?难道真的让秀秀嫁过来跟着受罪吗?
“大宝,你说话啊!你说你会想办法的......”秀秀绝望地看着大宝,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大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什么?说谎吗?说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未来吗?
看着大宝沉默的样子,秀秀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被父亲强行拖走,一路哭喊着大宝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口。
大宝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完了,全完了。
他的爱情,他的希望,他的未来,全被王建军那个老畜生给毁了!
三天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三天里,大宝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可是谁敢借钱给王家?谁不知道这就是个无底洞?
就连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哥们,看见他也都躲着走。
人性凉薄,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大宝坐在门槛上,手里磨着一把杀猪刀。
刀锋雪亮,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马慧英坐在炕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妈。”大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别怕。今晚要是那些人敢来,我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马慧英回过神,惊恐地看着儿子:“大宝!你别做傻事!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偿命?”大宝冷笑一声道:“呵呵,这命还要它干什么?活着受罪吗?”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不是债主。
是一个满身酒气,衣衫褴褛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王建军。
他竟然回来了。
“哎哟!渴死老子了,老婆子,快,给老子倒水.....”
王建军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全然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脸上还挂着那副无赖的笑容。
“这几天手气背....不过没事,老子听说.....听说那谁家要盖房,我去包点活.....”
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男人,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回来要水喝。
大宝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刹那间彻底崩断了。
倏地站起身,提着那把磨得飞快的杀猪刀,一步一步走向王建军。
“你还敢回来?”大宝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王建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儿子手里明晃晃的刀,酒醒了一半:“大宝?你.....你干啥?拿刀干啥?”
“干啥?”大宝走到王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恶心了一辈子的男人,怒吼道:“送你上路。”
“你敢!我是你爹!”王建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动着:“杀爹是要遭雷劈的!”
“雷劈?”大宝仰天大笑,凄厉道:“老天爷要是真有眼,早该把你劈死了!“
“你赌博、打老婆、卖儿子、毁了这个家!你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大宝猛地举起刀,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大宝!不要啊!”马慧英从屋里冲出来,死死抱住大宝的手臂,哀求道:“大宝,他是你爹啊!你杀了他,你自己也完了啊!”
“妈!你放开我!今天不杀了他,将来咱们都得死!”大宝红着眼吼道。
“不!妈不让你杀人!妈不能看着你去坐牢!”马慧英哭得瘫软在地,却依然死死拽着大宝不放。
王建军趁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儿子杀老子啦!救命啊!”
看着王建军狼狈逃窜的背影,大宝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追,因为母亲正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几乎昏厥。
大宝慢慢蹲下身,抱住颤抖的母亲,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受这种罪?”
夜幕降临,黑暗吞噬了整个王家沟。
王建军跑了,这次是真的跑了,连夜逃离了村子,说是去南方打工赚钱还债,其实谁都知道,他是被儿子吓破了胆,也是为了躲债。
债主并没有真的来拆房子,或许是知道王建军跑了,家里只剩孤儿寡母实在榨不出油水,又或许是村支书报了警,总之,那帮人暂时没再来。
但家里的值钱东西都被搬空了,那五万块的债,依然像大山一样压在那里。
没过多久,秀秀就被她爹嫁了出去。
听说嫁给了邻村开养鸡场的瘸子,彩礼给了八万。
出嫁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接亲的车队从大宝家门前经过。
大宝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喜庆声,心如死灰。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三天后,大宝走出了房门。
他剃了个光头,眼神变得深邃而冷漠,原本那个憨厚热情的农村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妈。”大宝看着正在院子里发呆的母亲,平静地说:“以后这个家,我来扛。”
王建军走了,家里只剩下了大宝和马慧英。
初夏的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带起一丝燥热。
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开始了。
只是,大宝看向母亲的眼神,除了心疼和保护,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同病相怜的依赖,还是在绝望中滋生的某种扭曲的情愫?
但日子还得过,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更何况是走了个祸害。
王建军这一跑,家里确实清净了,但也空得让人发慌。
那五万块的债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债主暂时没上门,但利息可是不等人。
大宝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那台用了十年的电视机,和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摩托都给处理了,统共也就凑了几百块钱,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马慧英是个传统的农村女人,虽然性子柔弱,但骨子里有股子为了儿子,能豁出命去的韧劲儿。
看着空荡荡的猪圈和鸡窝,她抹了一把眼泪,咬了咬牙,在这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挎着个空篮子回了娘家。
大宝知道,妈这是去求人了。
马慧英的娘家在隔壁村,家里兄弟三个,日子过得都还算殷实,但因为王建军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女婿,两家早就不怎么走动了。
舅舅们恨铁不成钢,连带着对这个软弱的妹妹也有了怨气。
这一去,直到日头偏西,马慧英才回来。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辆雇来的三轮车。
车斗里哼哼唧唧地拱着两头刚断奶的小猪崽,笼子里还挤着十几只半大的鸡苗和鸭苗。
大宝正蹲在院子里磨那把生锈的镰刀,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只见妈妈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膝盖处的裤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那是下跪过留下的痕迹。
她那一头原本乌黑顺滑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鬓角,显出几分狼狈,但看着那一车“希望”,她那憔悴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大宝,快,搭把手。”
马慧英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这是你大舅和二舅给赊的,说是让咱们先把日子过起来,钱以后有了再还。”
大宝扔下镰刀,冲过去一把扶住母亲。
看着母亲膝盖上的土,他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太清楚那几个舅舅的脾气了,若不是母亲跪在地上把头磕破了,他们绝不会松这个口。
“妈,你这是何苦.....”大宝的声音哽咽,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傻孩子,说啥呢。”马慧英抬起手,用粗糙的掌心给儿子擦了擦眼角,眼神里满是慈爱。
“只要咱们娘俩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妈还能干动,把这猪和鸡鸭养大了,就是一笔钱。你在外面好好干活,咱们一点点还,总能还清的。”
大宝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再让妈受一点委屈,他就不是人!
安顿好猪崽和鸡鸭,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终于又有了一丝生机。
为了尽快还债,大宝在镇上的建筑队找了个小工的活儿。
这活儿累,脏,钱也就是个辛苦钱,但胜在现结,而且管顿午饭。
正是入夏的时候,鲁中平原的热浪能把人烤脱一层皮。
建筑工地上更是像个蒸笼,水泥地晒得烫脚,钢筋摸着都烫手。
大宝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推着装满混凝土的独轮车,在摇摇晃晃的跳板上健步如飞。
虽然才二十出头,但他这身板已经是十足的男人样。
常年的劳作让他练就了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宽阔的背脊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脊柱沟流淌,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随着他用力的动作,手臂上的青筋像虬龙一样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工地上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油条们,没事儿就爱开黄腔,拿大宝打趣。
“哟,大宝,这一身力气没处使吧?可惜秀秀嫁人了,晚上是不是憋得慌啊?要不要叔带你去发廊消消火?”一个豁牙的工友一边搅着水泥一边坏笑道。
大宝闷着头干活,不搭理他们。
“去去去,别带坏了孩子。”
另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吐了口烟圈,眼神在大宝强壮的身体上扫了一圈,啧啧称赞:“不过说真的,大宝这身板,那是真带劲。也就是家里穷了点,不然十里八乡的大姑娘还不排着队往他被窝里钻?那家伙事儿肯定也不小,哈哈!”
一阵哄笑声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开。
大宝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羞红了脸,或者为了维护秀秀跟他们急眼。
但现在,秀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像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一碰就疼。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干活上,一块块沉重的红砖,在他手里像积木一样被搬运堆砌。
只有在那极度的疲惫中,他才能暂时忘掉心里的痛和恨。
每天傍晚下班后,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天都已经黑透了。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迎接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黑暗和父亲的打骂声,而是一盏昏黄温暖的灯光,和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回来啦。”
马慧英总是第一时间从灶房里迎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安的温柔笑容。
“快洗把脸,饭刚做好,凉拌的黄瓜,还有你爱吃的贴饼子。”
大宝把满是汗臭味的衣服一脱,露出精壮的上身,接过母亲递来的湿毛巾,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毛巾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那是妈妈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自从王建军跑了后,母子俩相依为命,这种日子虽然清苦,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然而,随着盛夏的到来,这种宁静中,似乎开始滋生出了异样的躁动。
那是六月底的一个晚上,天热得反常。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像个不透气的罐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家里的那台风扇,早就被王建军那个畜生拿去卖了换酒钱,屋里热得像蒸笼,根本待不住人。
吃过晚饭,大宝把家里的小方桌搬到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虽然也没有风,但至少比屋里透气些。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小院里一片惨白。
大宝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赤着上身,盘腿坐在凉席上。
经过一天的暴晒,他的皮肤泛着深红的色泽,浑身散发着年轻男人特有的浓烈汗味和荷尔蒙气息。
马慧英收拾好碗筷,也走了出来。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又是晚上,加上实在热得受不了,马慧英穿得很清凉。
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汗衫,那布料因为穿得年头久了,变得极薄,软趴趴地贴在身上。
下身是一条宽大的碎花短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四十二岁的马慧英,虽然常年劳作,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不像村里其他农妇那样干瘪黝黑,反而生得白净丰腴,这也是当初那帮混混,要抓她去当鸡婆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没怎么生过孩子(只有大宝一个),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该细的地方也不含糊。
那件薄薄的汗衫,根本遮不住她丰满的身段。
领口开得有些大,随着她弯腰坐下的动作,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便在领口处挤出一道深邃的雪白沟壑,随着呼吸颤巍巍地晃动,像是两只不安分的白兔,要把那脆弱的布料撑破。
因为天热,她里面似乎什么也没穿。
那两点凸起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动作顶出一个暧昧的形状。
大宝正喝着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母亲的胸口,喉结不自觉得上下滚动,一口水差点呛在气管里。
“咳咳.....”大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咋了这是?喝水也能呛着。”马慧英急忙凑过来,伸手在儿子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补了一句:“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汗水,奶香和成熟女人特有体香的味道,猛地钻进大宝的鼻子里。
那是这闷热夏夜里最致命的催情剂。
大宝只觉得后背上妈妈的手掌滚烫,那温度仿佛透过皮肤渗进了血液里,点燃了他体内积压已久的那把火。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从和秀秀分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女人。
这段时间的压抑、苦闷、还有那无处发泄的精力,都在这一刻被这股温热的香气勾了起来。
大宝有些慌乱地躲开母亲的手,不敢看她,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没事,就是喝急了.....”
马慧英没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起一把大蒲扇,轻轻给大宝扇着风。
“这鬼天气,真是要热死人。”马慧英一边扇着,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这一抬手,腋下那片雪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汗衫的袖口宽大,大宝眼角的余光,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一抹圆润的轮廓,白得晃眼。
大宝的心跳,顿时得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妈有这种反应?那可是生他养他的娘啊!
可是,那种原始的冲动就像荒原上的野草,根本压不住。
在这封闭的小院里,在这与世隔绝的夜晚,王建军那个男人的阴影消失了,只剩下这孤男寡女的两个人。
这一刻,伦理的界限,在高温和汗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大宝,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马慧英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助。
大宝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母亲。
月光像一层轻纱披在她身上,柔化了她眼角的鱼尾纹,让她看起来竟有一种少女般的娇憨和妩媚。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入那深不见底的胸前沟壑中,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水迹。
大宝顿时看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妈竟然这么好看?
比秀秀那种青涩的小丫头多了几分风韵,多了几分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的温柔乡的味道。
“妈,有我在,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大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侵略性。
马慧英转过头,正好对上儿子那双灼热的眼睛。
那眼神太直白,太滚烫,不像是儿子看母亲的眼神,倒像是一个男人在看女人。
马慧英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脸上莫名地有些发烫。
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嗯,妈信你。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妈以后就指望你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暧昧,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去冲个凉。”大宝猛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水桶走向井边。
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必须用冷水浇灭这股邪火。
“哎,刚吃完饭别冲凉水,容易激着.....”马慧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
大宝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了下来。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流淌而下,打湿了他的大裤衩。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胯下那一大包鼓囊囊的轮廓,那形状狰狞而突兀,显然是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大宝喘着粗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借着夜色的掩护,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的丑态。
马慧英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儿子那宽阔强壮的背影,还有那湿漉漉的裤裆处明显的凸起,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那是啥意思?
儿子长大了,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这二十多年,她守着王建军那个废物,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
王建军那个酒鬼,早些年还能折腾几下,后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在床上也就是个两三分钟的热度,根本满足不了正是如狼似虎年纪的她。
如今看着儿子这副雄壮的身躯,马慧英只觉得小腹深处,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燥热,两腿之间竟然有些湿润了。
她慌乱地摇了摇蒲扇,想要驱散这羞耻的念头。
作孽啊!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那股子燥热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宝.....”马慧英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含了一汪水:“妈....妈也热,你也帮妈打桶水,妈擦擦身子。”
大宝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死死盯着坐在阴影里的母亲。
“好。”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低沉。
大宝重新打了一桶水,提着走到妈妈身边。
“妈,你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简直就是一句,带着试探和挑逗的话。
马慧英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如同铁塔一般的儿子。
月光下,儿子那年轻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息,那种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却又有一种腿软的臣服感。
她知道自己该拒绝,该骂他胡说八道。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竟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算是默许了。
那一刻,伦理的防线在高温和欲望的侵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大宝的手有些发抖,从水桶里捞出毛巾,拧了个半干。
冰凉的毛巾触碰到马慧英滚烫的后背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嗯.....”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宝的耳边炸响。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毛巾顺着母亲光洁的脊背向下滑动,擦过她圆润的肩头,擦过她纤细的腰肢。
那皮肤细腻滑腻,手感好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妇。
大宝的手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在擦背,分明是在抚摸。
马慧英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布。
只觉儿子那双大手的热度,透过湿冷的毛巾传导过来,烫得她心尖都在颤抖。
当大宝的手拿着毛巾,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腋下那片敏感的肌肤时,马慧英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大宝,行....行了.....”马慧英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泥,没有半点拒绝的力度。
大宝停下动作,却没有收回手。
将手直接贴在了母亲湿润的后背上,掌心的粗糙茧子摩擦着那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妈,你的皮肤真好。”大宝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可怕。
马慧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没有推开儿子,反而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软软地向后靠去,后背贴上了儿子结实滚烫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那两块硬邦邦的胸肌。
“大宝,别这样,让人看见.....”马慧英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哭腔,却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没人看见。”大宝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了妈妈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媚声道:“那个老东西走了,以后妈妈就是我的。”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顺着母亲的腰肢,缓缓向前滑去,隔着那层薄薄的湿透的汗衫,覆上了那团他肖想已久的柔软.....
虽然只是隔着衣服的轻轻一触,大宝却像是触电了一般。
那手感太好了,软绵绵的,沉甸甸的,满手都是肉感,比秀秀那种青涩的小馒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马慧英浑身一震,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却并没有挣扎。
在这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夜,在这破旧的小院里,这对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母子,在绝望和孤独中,正一步步滑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禁忌深渊。
这不仅仅是欲望,更是一种报复,对那个毁了他们家庭的男人的报复。
也是一种慰藉,是在这冰冷世道里,两颗破碎灵魂的互相取暖。
大宝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里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眼底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今晚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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